你想起那个雨天的下午,他坐在买手店的窗边,翻着《寻羊冒险记》,说“那张唱片别买,我家里那张品相更好”。
那时候你以为那只是关于一张黑胶唱片。
现在却忽然觉得——那可能是他给的一根线。
一根很细、很轻、随时可以断掉的线。
而线的那一头,他没有说“拉住它”,但也没有松手。
“那幅画,”你开口,把话题从暧昧的边缘拉回到安全的区域,“你觉得它会拍出多少?”
他看了一眼画旁边的起拍价标签。
“多了。”
“你怎么知道?”
“画面里没有讨好的意思,”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不喜欢讨好的人,也不会为这种画买单。”
你侧过脸看他。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的阴影把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那你呢?”你问。
“什么?”
“你为它买单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宴会厅里传来主持人拿起话筒的声音——拍卖环节要开始了。人群开始往拍卖厅的方向移动。
他转过身,面对你。
这是你们今晚第一次面对面站着。
没有展示架,没有窗边的椅子,没有露台的三米距离。
他和你之间,只有不到一臂。
“我不是来买画的。”
他说。
然后——
他没有走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你,好像在等你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要。
而你站在他面前,黑色的丝绒裙子在灯光下没有反光,像一小片被裁剪下来的夜空。
你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那不是心跳。
是低频。
是那些听不见、但能感受到的、震动身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