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惠衣沉默片刻:“……可以。”
……
十五岁那年春天,朝仓陆开始在西瑟斯的书房里做作业。
他把自己的小书桌搬进来,放在西瑟斯书桌的斜对角,两张桌子之间隔着半面书架。
他做数学卷子的时候西瑟斯在看财报,他背英语单词的时候西瑟斯在签文件。
有时候他抬头看过去,会发现西瑟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文件还摊在膝头,他就悄悄起身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
兰德集团的股价在这一年跌了两次。
第一次是某对冲基金发布做空报告,质疑兰德集团在董事长缺位的情况下能否维持核心竞争力。
第二次是某匿名分析师在财经媒体上发文,标题是《兰德集团的后耶尔森时代:万亿帝国能否平稳过渡》。
文章里列举了好几种接班人方案,措辞客观冷静,仿佛耶尔森已经病逝。
朝仓陆在网上看到那篇做空报告时正在吃晚饭,他用手机翻到评论区,有人写“耶尔森身体不行了,兰德迟早要完”,他用自己注册的账号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一句:我爸爸很好,请不要造谣。
他按灭手机,继续吃饭。
……
艾瑞克每周来庄园汇报工作。
他坐在西瑟斯对面的藤椅上,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开在茶几上,逐个说明每个项目的进展、风险、需要董事长签字的地方。
西瑟斯靠在扶手椅上听,偶尔点一下头,或问一句关键数据。
艾瑞克说完之后总会加一句:“不过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能处理。”
……
朝仓陆的个头在这一年超过了藤井惠衣。
某天傍晚她叫他帮忙拿厨房吊柜最上层的那套茶具,他踮起脚尖能够到了,但还是搬了梯子。
怕摔了茶具,那是卡蜜拉送的。
他拿下茶具时忽然发现藤井惠衣的头顶正好在自己下巴的位置,低头说:“惠衣姐姐,我比你高了。”
她从他手里接过茶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先生比还差点。”
……
十六岁,朝仓陆的身高超过了一米七五。
他站在书房门口时,肩膀的宽度已经能挡住大半扇门框,他站在镜子前把校服外套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松开,又扣上,最后决定不扣。
转身出门时,书包带子勾住了门把手,他把自己拽得趔趄半步,扯开以后揉了揉肩膀,下了两层楼梯又折返回来,弯腰捡起从书包里颠出来的英语笔记本,笔迹停留在上周三。
他走进书房,蹲在西瑟斯的椅子旁边,仰头看着,把需要签字的表格放在对方膝上,悄悄把椅子扶手往上调了一点。
“爸爸,学校要填紧急联系人。我写了你的名字。”
“好。”
他又说:“还写了一个备用联系人,写的是艾瑞克叔叔。万一你正好在休息,我不想打扰你。”
他这话补得飞快。
……
伏井出k的新书发布会定在三月。
出版社在邀请函上写“诚挚邀请耶尔森先生出席”,朝仓陆替西瑟斯回了邮件,措辞很正式:耶尔森先生正在休养,感谢邀请,祝发布会圆满成功。
他在署名处打上了“塞勒西斯·耶尔森的秘书代笔”,然后删掉“秘书”两个字,改成“儿子”。
他代父出席,站在签售台旁边,面对一屋子记者和粉丝,先念了西瑟斯写给伏井出k的贺词。
只有几句话,措辞简洁,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