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它很像我么?”
“它如此稚弱,没有毒刺,没有利牙,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命运,便是被追逐捕猎,躲过了春狩,躲得过秋弥么!躲过了今年的春狩和秋弥,躲得过年复一年的春狩和秋弥么!”
他把自己比做瘸腿的小鹿儿,一头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小鹿儿。
呵――郁竹仰望被树冠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无奈地笑了。
她自己何尝不是一头在汹涌浪涛中苦苦挣扎的小鹿?
每条经过她身边的船儿,上面的人都道:“来吧!赵郁竹!跟我们的船走,你会拥有一切;否则,只有淹死一途!”
晏之临啊,郁竹跟你一样,只是一头迷失了方向的小鹿!
端午那日,她悄悄地将一盒精致的粽子,放在了隆福宫后院那张已积了层薄薄灰尘的石桌上。斜阳里,她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小小粽子,纪念的是峨冠博带的屈原大夫,他为了自己的信念,宁愿缚石投江。郁竹不敢自比屈大夫,可是心中亦存一丝信念。郁竹身为女子,却不愿做深宫里随波逐流的浮萍。
殿下,郁竹祝您一生平安幸福。
林间光线渐渐黯淡下去。郁竹抬头望望,空中的太阳已挂到西边的树梢上,颜色变得赤红。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不早了。
小路仍向林中伸展,但郁竹转过了身――该回去了。
走了约一刻钟的功夫,她已经能看到来时那座假山的山尖了。
正在这时,斜旁冷不防有人道:
“你似乎很喜欢独自一人四处闲逛。”
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缓,还透着那么一点懒洋洋,不过,还是把郁竹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去。
一棵大树下,一人倚树而立。
“殿下?”郁竹蹙眉。这个人的出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好,赵小姐。”晏之原仍旧靠着树,悠悠闲闲道。他双手抱臂,一只脚跷起来,搁到地上一块大石上。
郁竹默默行了礼。
晏之原也不说话,只将眼睛微微眯着,脸仰起,然后,居然一心一意享受起此间清风来。
郁竹转身欲离去。
“赵小姐!”晏之原突然唤住她。
郁竹只得停下脚步,转回身去。
晏之原眼睛睁开了,眸子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意,“你噔噔地沿这条小路而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幸亏过了好大一会,又噔噔地回来了,否则,我还真怀疑你是林间飘荡的游魂。”
郁竹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得默然不语。
晏之原靠着树,懒懒道:“作为一个大家闺秀,作为一个还称得上美女的女孩,平时除了温良谦恭外,还要多出来走走,抓住机会努力表现自己,这样才会有名门公子认识她。这对她,对她的家族都大有裨益。”他斜眼望着郁竹,微笑道:“难道你的姑母就从来没教过你么?”
忽然,他慢慢直起身,朝郁竹走来。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颀长而瘦削,斯文而俊秀,但周身笼罩着一种无形的迫力,好在他走到离她二尺开外的地方就站住了。
“有人说,赵家大小姐是个怪人。要知道――”他一弹指甲,撇唇道:“这对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来说,委实不是句好评语。”
“殿下取笑我?”郁竹注视着晏之原身后某处。
晏之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来帮你。”
郁竹纤眉扬起,诧异地看了一眼晏之原。后者转眼斜睨她,眼神狡黠而神秘。稍倾,他薄唇轻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