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弱面无表情地听着,记录。
走出暗牢时,天已微亮。他把两份东西摆在案上:一是暗红色矿粉的样品,二是仓库吏画押的口供。
“矿粉验过了,”手下低声汇报,“是赵国独有的一种赤铁矿磨的,掺在涂料里,能模仿铜器多年锈蚀的色泽。做旧用的。”
顿弱闭眼思考。邯郸提供技术和原料,秦国内部有人执行,并试图嫁祸吕不韦,挑拨君臣。
那么,那个既能联系赵国商队,又能许诺宗□□差事的中间人……
他铺开一卷帛书,开始写密报。写到一半,忽然笔锋顿住。
他想起了另一些线索。华阳夫人那位远亲在巴蜀的丹砂矿,丹砂,朱红色,炼丹,也做颜料。
而赵国那种赤铁矿粉,也是红色。
如果,有人需要大量红色矿物原料,却不希望引人注意,会不会同时在赵国和巴蜀两地采购?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成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两个时辰。
案上摊着阴影中人新送来的密信,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淡褐色药水写的,看完后遇空气便会逐渐消失。
“武备革新司初立,蒙恬求才若渴。公子可遣一心腹匠人投效,不必窃密,只需观其运作,尤注意苏先生踪迹。彼为大王臂助,亦可能成新患。公子身为宗室,有监察之责。”
话说得冠冕堂皇。
成蟜却盯着那句公子身为宗室,有监察之责,指尖发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指着咸阳宫方向说:“蟜儿,那里本该有你一席之地。”
想起父亲去世时,嬴政被立为太子,他躲在柱子后,看着那个沉默的兄长接受百官朝拜。
想起这些年,华阳夫人表面慈爱,却从不让他接触任何实权。
叔公嬴傒看似扶持,眼里却总藏着衡量和算计。
而现在,阴影中人告诉他,你有责任。
可这责任,到底是对嬴姓江山,还是对,他们想把我推上去的那个位置?
“公子。”心腹内侍在门外轻声唤,“您吩咐查的事,有眉目了。”
成蟜猛地回神:“进。”
内侍闪身而入,低声禀报:“蓝田那个仓库吏,他堂妹嫁的邯郸夫家,表面上做皮货生意,但暗中一直跟楚地来的商队有往来。而楚地那些商队,又常往华阳夫人在巴蜀的产业走动。”
成蟜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邯郸,楚国,巴蜀丹砂矿。
华阳夫人,楚系外戚。
所以,这局棋里,一直有楚国的影子?而华阳夫人,她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内侍退下后,成蟜独自坐在昏暗里。他拿出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枚普通的白玉佩,握在掌心,冰凉。
“母亲,”他对着虚空喃喃,“如果坐上去的代价,是把秦国的血流给外人看,这位置,还值得吗?”
没有回答。
只有秋风吹过窗棂,呜咽如泣。
第56章第56章[VIP]
阙与前线,秦军大营。
王翦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赵军营垒的灯火。
“父亲。”王贲走上高台,递上一卷密报,“咸阳密报。大王成立武备革新司,蒙恬主事。这是蒙恬送来的第一批新制箭镞测试要求和标准。”
王翦接过,就着烽火的光快速浏览。看着那些误差不过毫厘、硬度需划痕达标的条款,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比他爹还敢想。”他收起竹简,“按这个标准,挑一百个最好的箭手,试射。结果详细记录,送回咸阳。”
“诺。”王贲应下,却没走,“父亲,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在边境摸到点东西。”
王翦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