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值得。”嬴政转身,“若赵人真以为秦国内乱来攻,王翦就能打一场防守反击。既雪前耻,又能用胜利告诉所有人,大秦的军队,不会因几件破铜烂铁就垮。”
“也能告诉内贼,”苏苏接道,“他们的算计,在真正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嬴政点头。他摊开王翦密奏,又摊开蒙恬的验械所规划。
一个在边疆准备迎敌,一个在后方重铸利刃。
“阿政,”苏苏的光球轻轻碰了碰他脸颊,虽然只是光影,“你身边,开始聚集起真正值得信赖的人了。”
“还不够。”嬴政望远方,“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眼中,已无三日前震怒阴霾,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冰冷坚定。
七日后,成蟜车队启程往雍城。
嬴政亲至宫门相送,这是兄长礼数,也是王的姿态。
“蟜弟此去,替寡人多给先王上几炷香。”嬴政为他整了整衣领,动作温和如真兄长。
成蟜低头:“臣弟,定每日为王兄祈福。”
“有心了。”嬴政拍他肩,“雍城清静,正好读书习武。等寡人忙完,去看你。”
车队渐远。成蟜回头,宫门渐小,兄长玄色身影化作黑点。
他攥紧袖中楚玉玉佩。
母亲说,雍城是嬴秦的根,到了就安全了。屈先生也说,那里有真正的力量等他。
可他心里空落落的。
章台宫高处,嬴政负手而立,看车队消失。
“就这么让他离开?”苏苏问。
“他若安分,寡人可保他一生富贵。”嬴政淡淡道,“他若不安分……”
话未说完,但苏苏懂。光球安静悬浮他肩头,给他无声的支持。
远处,咸阳街市亮起灯火。更远处,蓝田大营方向隐约传来锻锤轰鸣,蒙恬在试新锻造法。
北方边境,王翦立于阙与城墙,望赵国营地篝火。
这位壮年将军抚摸女儿墙上斑驳痕迹,对身旁的儿子说:
“看见了吗?风暴要来了。”
“但这一次,”他转身望咸阳,眼中映着星光,“我们手里握着的,是正在淬火的刃。”
夜风吹过旷野,卷起枯草沙尘。
山雨欲来。
但执刃的人,已准备好淬火成钢……
大朝会,百官鱼贯而入。
嬴政坐在王座上,十二旒白玉珠帘后,沉静地扫过丹陛之下。
廷议刚开始,火药味就炸开了。
“臣有本奏。”少府令丞出列,额头抵地,“军械案涉事吏员周贲、李拙等七人,贪墨工料,以次充好,证据确凿,已按《工律》判斩刑,家产充公,亲属罚为城旦舂。此乃臣监管不力,请大王降罪。”
话说得漂亮,罪认得干脆,把个人行为四个字钉死了。
“少府令倒是撇得干净。”老将蒙骜道,他如今多在府中将养,今日特意上朝来参加军械案,“按你这说法,我大秦锐士的血,就值七个胥吏的脑袋?”
“老将军此言差矣。”吕不韦门下一位文官立刻接话,“法者,国之衡器。案犯伏法,首恶已诛,便是给将士交代。莫非要将少府上下百官吏尽数问罪,让武库停摆,前线将士空手对敌吗?”
“你。”
“够了。”
珠帘后传来两个字,不重,却让争辩戛然而止。
嬴政缓缓起身,玄色衮服上的日月山纹在殿内烛火下微光流转。
他走下王阶,“吵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