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娘呢?”洛云蕖问康城。“她在后院。”康城回道。洛云蕖走到后院,看到栗娘正在拿着玉米粒喂鸽子。鸽子看到洛云蕖,“咕咕”两声,从栗娘手里挣脱飞走了。栗娘望着鸽子飞走,眼里露出羡慕和不舍。洛云蕖走到她身边逗她:“给哪位郎君飞鸽传书呢?”栗娘吓了一跳:“楼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洛云蕖微微一怔,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挣脱辛柏聿的强势吧?“我放心不下,回来看看,姑娘们怎么样?”栗娘道:“有点不习惯,往日里这会儿就开楼营业了,现在冷清下来,反倒不习惯。咱们计划要开的药膳堂、女科医馆、香药局、女红绣坊我已经根据您的吩咐让人去采购了,秦楼的格局也需要重新布置,这些我都能找到人来做,不过就是突然转行做这些,没有威信和名气,尤其是堂馆局坊都需要一个懂的人。”“之前我就和姑娘们承诺过,女科医馆我亲自来带,药膳堂我虽然可以但分身乏术,这个可以贴告示向女子招聘,香药局可以从这些留下的姑娘们里选聘,至于女红绣坊我倒是想到一位至交,我想请她担任。明天我就去拜访她,你负责叫人贴告示,并留意姑娘们的擅香之事,向我及时汇报。”栗娘听了点头:“您有打算我就放心了,我看您这几天脸色憔悴,是不是休息不好?”洛云蕖又是一怔:“有点儿,也许是事情多,别担心。”“还有一事同您说。”栗娘犹豫着。“说吧。”“薛姨娘如今伤重,虽说她罪有应得,可我找大夫给她看过了,大夫说也就这两日了。”栗娘说着摇摇头。洛云蕖点点头,沉默一会:“带我去看看她。”她是逼死阿娘的帮凶,洛云蕖不想原谅,这个结果,也是她罪有应得。薛姨娘依旧住她的房间,只不过被姑娘们打的奄奄一息,如今正在床上哼哼唧唧,身子浮肿,脸青紫,不用看,其脉虚弱至极,即使神仙在世,也无力回天。树倒猢狲散,自从身契可以带走,原来围着薛老鸨的姑娘们见秦楼已经无法获利,纷纷离开,要么奔着相好去了,要么去了别的青楼,要么回家乡了,余下的多是与她不和或者冷漠的姑娘。没人来她房里,更别说喂汤药,也就栗娘本着善良喂她汤药,如今命在旦夕,也是吃不进去了。她看到洛云蕖来,便激动的挣扎起来:“你是来看我笑话了!哼,我好得很!”洛云蕖走到她面前,曾经那么恨这个人,现在却只有可怜她,觉得可悲。“我不像你,在别人危难之时落井下石,笑话你?犯不上。”洛云蕖淡淡的道。“那你来做什么?”薛姨娘瞪着眼问。“我来,替那些冤死的人看你,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你!”薛姨娘一听死吓得脸更青紫了,“你咒我!你个贱种!”“随便你怎么骂,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洛云蕖道。“我不会输的。”薛姨娘一把拽住了洛云蕖,似乎要将她拖入不复万劫之中,“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错了!秦楼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它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洛云蕖听着,没有说话。“你之所以如此顺利得到楼主之位,你真的以为是凭借你的美色吗?你能扳倒我不费吹灰之力,你以为真的只靠你那一张嘴?”薛姨娘气喘吁吁的说道。“那你说,我凭什么呢?我不像你,账本都是假的,天大的窟窿在那摆着,陈序不跳不认,让我跳让我背,你说说是谁挪了那些钱?”“呵呵,用人朝前,不用人就弃如敝屣。”薛姨娘冷笑一声,“我老了,不中用了是吧?你年轻貌美,是个好用的棋子。”她顿了顿:“这些不重要了,你也不需要知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说。”“你说你出生青楼,是不是秦楼?”薛姨娘攥紧洛云蕖的衣襟问。洛云蕖没有回答。“一定是,你的眉眼和故人很像。”薛姨娘喃喃道。洛云蕖的确和她的阿娘有几分相似,哪怕她微微易容了些,都无法抹去相似的气质。“洛婉卿。”洛云蕖提醒了薛姨娘一句。“是她,是她。”薛姨娘手抖起来,再次看向洛云蕖,“是你!你没有死!”“是我,又怎样?”洛云蕖语气平淡。薛姨娘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找我报仇。”“我不需要找你报仇。”“可你毁了我的秦楼!”“你错了,当年是谁害了司瑶娘子?是谁夺了我阿娘楼主和花魁之位?是谁逼良为娼?又是谁逼死她?”洛云蕖忍不住咄咄逼人,那被她压下的恨意又弥漫心头。薛姨娘垂下了头:“凭什么?我跟了司瑶娘子那么多年,你阿娘一来就光芒四射抢了我的风头?她可以是花魁我不反对,毕竟比我年轻漂亮,可是她却要被选为楼主,我自然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司瑶娘子是个蠢货,她选的人也是个蠢货,这样的人是无法管理秦楼的!只有我,在我的掌控之下,秦楼才能出人头地,是我把它做大的!”“你违背了司瑶娘子的初衷!她原本设立秦楼就是卖艺不卖身,不过是为了给女子一条活路,却被你改了!你也改了许多人的命运,包括我阿娘!如果不是你,她就不是这样的下场!”薛姨娘大笑不止:“怪我?你怎么不怪你阿娘怀了你走投无路?我可不像你阿娘,表面温柔,实则勾引男人。”“你!”洛云蕖怒火中烧。薛姨娘冷笑:“洛云蕖,秦楼是被下了诅咒的,你不要以为摧毁了我就能改变这里人的命运,改变秦楼的命运,改变你的命运,贱种就是贱种,无法改变。我会睁着眼睛死,看你惨败,看你被命运反噬!”洛云蕖挣脱了她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那你尽管去看。”:()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