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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回 并非外人（第1页）

宋玄止站在台阶上，脸涨得紫红。他被一群青楼女子堵在门口叫嚣要报官，这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他的官声往哪儿搁？“够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门口那群姑娘，手指直发抖，“你们——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人！给我打！都给我打出去！”家丁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没听见吗？”宋玄止暴喝一声，“给我打！打死算我的！”家丁们不敢再犹豫，操起门闩、棍棒就冲了上去。姑娘们尖叫着往后退，可人太多了，挤在一起，哪里退得及。一个家丁挥着棍子朝于非晚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于非晚躲闪不及，被扫到肩膀，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非晚！”栗娘扑过去护住她，背上挨了一棍，闷哼一声，却死死地挡在前面。场面彻底乱了。家丁们挥舞着棍棒，见人就打，姑娘们尖叫着四处逃散，有的摔倒了被人踩，有的捂着头蹲在地上。采萍被人群挤到了墙角，沉月被推搡得跌坐在地上，阿蘅护在静澜前面，自己挨了好几下。围观的百姓有的吓得往后退，有的看不过眼想上前劝，却被家丁一棍子打了回去。慕容深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一个家丁一脚踹在肋下，疼得他蜷缩起来，嘴角的血淌了一地。宋玄止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一丝不忍，反而有一种报复的快意。一群青楼女子，也敢跟他叫板？也敢说要报官？打死了活该！就在棍棒再次扬起的时候，一声马嘶划破了混乱。一匹白马从街角疾驰而来，马蹄声又急又密，像擂鼓一样砸在青石板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身影从马上跃下，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辛柏聿。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剑，眉眼间是宋玄止从未见过的凌厉。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姑娘们，扫过蜷缩在墙角的慕容深，扫过那些还在挥舞棍棒的家丁——然后落在宋玄止脸上。那目光冷得像刀。“住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声闷雷，震得所有人都停了手。家丁们认出了他，棍棒举在半空，谁也不敢再动。辛柏聿走上前，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栗娘和于非晚，又转身把慕容深从地上拉起来。慕容深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辛柏聿把他扶到石狮旁靠着。“清晏。”他喊了一声。清晏从后面跑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辛府的家丁。“少爷。”“把受伤的人都扶起来，看看伤势。”辛柏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清晏连忙带人过去，把姑娘们一个一个扶起来。于非晚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饶人。“辛公子，你可算来了！他们宋家欺人太甚，把我们楼主扣了，还打人！”辛柏聿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宋玄止。宋玄止站在台阶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怕那些青楼女子，可辛柏聿——这个人是知州的外孙，是连皇上都敢顶撞的人。他惹不起。“辛公子，”宋玄止勉强挤出一个笑，“这是宋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家事？”辛柏聿往前走了一步，宋玄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宋大人扣了秦楼的楼主，打了秦楼的人，这是家事？”宋玄止被噎住了。“她、她是我女儿——”“女儿？”辛柏聿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宋大人，洛云蕖是秦楼的东家，是詹乔城里人人都知道的药膳堂、香药局、女科医馆的创办人。你把她扣在府里，是要让她那些铺子都关门？是要让那些靠她吃饭的人都失业？”宋玄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把洛云蕖交出来。”辛柏聿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宋玄止的脸涨得通红。他堂堂朝廷命官，被一个停职的武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辛柏聿，你别太过分！我宋家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一个被停职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辛柏聿没有动怒，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宋大人，我确实被停职了。可停职归停职，护人归护人。”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可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再问一遍——洛云蕖在哪儿？”宋玄止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家丁们缩在后面，谁也不敢上前。辛柏聿一个人站在台阶下，身后是受伤的姑娘们，身前是紧闭的宋府大门，可他的气势，像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你、你——”宋玄止的声音在发抖，“你这是威胁！”“交人。”两个字，像铁锤一样砸下来。宋玄止的脸白了。他看了一眼辛柏聿，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杜氏，心里又恨又怕。交人？他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洛云蕖放了，现在又要交人？他的脸往哪儿搁？不交？辛柏聿就站在门口，他能不交吗？他正进退两难的时候，街角又传来一阵车轮声。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车帘掀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车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可她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车还没停稳，她就掀开帘子，颤巍巍地要下车。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老夫人，您慢点——”老妇人没有理她，只是盯着宋府的大门，盯着台阶上那个脸色煞白的宋玄止。宋玄止看见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娘？”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您、您怎么回来了？”宋老夫人没有回答他。她的目光扫过门口受伤的姑娘们，扫过浑身是伤的慕容深，扫过站在台阶下的辛柏聿，最后落在宋玄止脸上。“玄止。”她的声音沙哑，却像铁一样硬，“我问你，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把云蕖怎么了？”宋玄止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宋老夫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走到台阶下，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我问你话呢。”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宋玄止心上。：（）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