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新燕只看见梁牧泽的眼睛,隔着人群,隔着距离,隔着时光,直直地看着他。
梁牧泽朝他走来,脚步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背包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
他们在彼此面前停下,很近的距离,能看见对方睫毛上的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我……”梁牧泽开口,又停住,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到了。”洛新燕说,“然后呢?”
梁牧泽没回答。他看着洛新燕,眼睛很深,里面有太多东西——疲惫、思念、愧疚、还有那种熟悉的爱意。
“然后我想抱抱你。”他说,“可以吗?”
洛新燕没有动,他看着梁牧泽,看着这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看着那双他曾以为会恨一辈子的眼睛。
然后他向前一步,把自己埋进那个怀抱。
梁牧泽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很用力,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洛新燕的脸贴着他的肩膀,闻到一种陌生的、属于异国的气息。
但心跳是一样的,透过胸腔传来,咚咚,咚咚,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我想你。”梁牧泽在他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天都想。”
“你恨我吗?”他又问。
恨吗?当然恨。恨他的谎言,恨他的伤害,恨他让自己变成这样一个矛盾、破碎的人。
但恨的背面是爱,是那种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的爱。
“我不知道。”洛新燕诚实地说,“我只知道,这颗心还是你的。”
梁牧泽抱得更紧了,他的嘴唇贴在洛新燕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那就够了。只要心还是我的,我就不会放手,这次不会了。”
洛新燕没有回答,他想,也许有些故事注定没有结局,也许有些人注定要在彼此的生命里进进出出,留下伤痕,也留下光。
但这一刻,在这个机场,在这个充满了离别与重逢的地方,他决定不再逃了。
光也好,黑暗也好,爱也好,恨也好。
他都接受。
因为这是他的心脏,也是梁牧泽的心脏,他们共享同一个心跳,在同一个身体里,活同一场人生。
“洛新燕,”他说,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我把我的心弄丢在你这里了,现在,我来取回它,或者……”
他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的心给你。我们交换,我们共享。从今往后,你的疼痛是我的疼痛,你的快乐是我的快乐,你的黑暗是我的黑暗,你的光……也是我的光。”
洛新燕想起了很多,想起那个楼梯转角的轻佻笑容,想起后山漫天的萤火,想起雪地里冻得发青的脸,想起机场那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想起手机里那些断断续续的信息,想起掌心上画过的北斗七星。
他也想起了疼痛。想起那句“我只觉得厌烦”,想起那些在黑暗里吞咽的眼泪,想起自尊被碾碎的瞬间,想起爱恨交织时撕裂般的折磨。
但最终,所有的记忆都沉淀下来,沉淀成此刻站在雪地里的这个人。
这个跨越半个地球回来找他的人,这个说“我来取回我的心”的人,这个在经历了所有伤害、谎言、分离之后,依旧站在这里,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应的人。
“我不会忘记,我的心在恨你。”洛新燕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会一直恨你,恨那个赌约,恨你的谎言,恨你让我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但我的心也在爱你。”他继续说,眼泪终于落下,混着融化的雪水,滚烫的,“我会一直爱你,爱那个陪我待在黑暗里的人,爱那个为我捕捉萤火虫的人,爱那个在我掌心画北斗七星的人,爱这个跨越千山万水回来找我的人。”
“没关系,那就恨我吧。”梁牧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但别离开。恨我一辈子,但在我身边恨。把我的罪行刻在骨头上,但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我。”
洛新燕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对方,手指抓住梁牧泽背后的羽绒服,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把你的心交给我吧。”梁牧泽说,“我不会再傻傻捧着不知道放哪里了,这次我的衣服有一个离心脏很近的口袋。”
“我爱你。”他们异口同声道——
“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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