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搬到京城那条繁华街道的时候,是初秋。
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糖葫芦、捏面人、绸缎、胭脂、还有推着小车卖热乎包子的。早上开张的时候,那股子热气混着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她选的铺子位置挺好,不算最热闹的中心,但也绝不偏僻。门口挂着块新做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草木居”。
简单,好记。
童磨那家伙办事还挺靠谱。开业那天,来了好几个穿得挺体面的人,有商人,有做官的(小官),还有两个据说是给大户人家管事的。他们进门就拱手,说“恭喜恭喜”,放下贺礼,寒暄几句就走。
林太郎——现在她这副模样,穿男装,叫林太郎——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点头道谢。
等人走完了,童磨从门外探进脑袋:“怎么样怎么样?我说了他们都会来吧?”
林太郎看他一眼:“你逼的?”
“哪有!”童磨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万世极乐教的信徒嘛,互帮互助,应该的应该的。”
他转到柜台前,拿起一包草药闻了闻,立刻打了个喷嚏:“阿嚏!这什么味儿?”
“黄连。”
“好苦好苦。”童磨放下药包,揉揉鼻子,“您天天跟这些玩意儿待一块儿,不难受吗?”
林太郎没理他,继续整理手里的药材。
童磨也不在意,又转悠了一会儿,忽然指着角落里堆着的木料和刻刀:“咦?您还会做这个?”
“会一点。”
“做什么的?”
“卖。”林太郎惜字如金,“上午卖药,下午做活儿,晚上采药。”
童磨眨眨眼睛,忽然笑起来:“哎呀哎呀,您这日子过得,比我还规律呢。”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那两只小的,您打算怎么办?”
林太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不见。”她说,“写信。”
“写信?”童磨眼睛亮了,“有意思有意思!七天一封?我帮您送!我最喜欢帮人送信了!”
林太郎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这就算是定了。
从那以后,每隔七天,童磨就会笑眯眯地出现在“草木居”门口,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给林太郎,一封要从林太郎这儿带走。
林太郎的信写得不长。她不太会说话,更不会写漂亮话,就干巴巴地列几件事:
“医馆这个月来了三十七个病人。多数是风寒咳嗽,还有个摔断腿的木匠,接上了,养着。”
“昨天收到一株百年何首乌,品相不错,留着备用。”
“夜里去后山采药,遇到野猪,绕道走了。”
“刻了几个小木件,卖出去三个。”
末了,她会加上一句:“你们那边怎么样?”
妓夫太郎的回信也差不多。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童磨大人教我们练功。小梅进步快,我追不上她。”
“她最近学了个新招,天天追着我打。”
“昨天她偷偷跑出去买糖,被童磨大人发现了,罚抄经书。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跟我说抄得手疼。”
“我攒了点钱,想给她买个新簪子。那个旧的她天天戴着,舍不得换。”
小梅——堕姬——也会在信末尾歪歪扭扭地写几行,有时候是画个小人,有时候是几个字:
“姐姐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