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坏!他告状!”
“我抄经书抄得可认真了!童磨大人说我字变好看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林太郎每次看到最后那句,都会把信折起来,放一会儿,再看一遍。
她没回过那句话。
但她每封信都会看很多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林太郎每天天亮就起床,把门板卸下来,把晒好的草药摆出去。上午人不多,偶尔有街坊来抓药,她就按方子称好,包起来,收钱,找零。
下午她会坐在柜台后面,就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光,做木活儿。
刻刀在她手里很听话。木头在手里转着转着,就有了形状——小兔子,小狐狸,歪脖子树,胖乎乎的鸟。她刻得慢,但刻出来的东西总有一股子憨劲儿,看着就让人想笑。
对街卖包子的阿婆常来串门,看到她在刻东西,就凑过来看。
“林大夫,你这刻的是啥?”
“兔子。”
“兔子咋长这样?”
林太郎低头看看手里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吃胖了。”
阿婆笑得直拍腿:“你这孩子,怪有意思的!”
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也来过,看到柜台上的小木件,挑了两个,说是给孩子玩。后来介绍了好几个主顾来买。
林太郎就这么攒着钱,攒得很慢,但够用。
晚上,铺子关了门,林太郎会背上竹筐,去后山。
后山离得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路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但她习惯了。月光好的时候,她就借着月光找;月光不好的时候,她就凭感觉。
她认识很多草药。那些叶子什么样的,根长在哪儿,什么时候采最好——都是以前在继国家的时候,跟府里的老药师学的。
那时候她还想,以后要是有机会,就开个药铺。没想到真开成了,是用这副不人不鬼的身子,在这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
山里有虫鸣,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夜鸟扑棱着飞过去。林太郎走在山路上,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小梅在这儿,肯定又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姐姐这是什么草?”
“姐姐那个蘑菇能不能吃?”
“姐姐那边有只兔子!快看快看!”
想着想着,她就愣一会儿神,然后继续低头找草药。
第七封信的时候,妓夫太郎写了件有意思的事:
“小梅最近迷上养虫子了。”
林太郎看着这行字,想象不出小梅养虫子的样子。
信里继续说:“她在院子里抓了好多虫子,用竹篾编的小笼子养着。每天换叶子喂,还给它们起名字。有一只叫‘阿绿’,有一只叫‘点点’,还有一只最大的叫‘大将’。”
“昨天童磨大人路过,看到那些虫子,问能不能吃。小梅气坏了,追着他打了一炷香。”
“后来童磨大人说,虫子不好吃,不吃了。小梅才放过他。”
林太郎看完信,嘴角动了动。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动了。
她想了想,拿出纸笔回信:
“虫子养太多会臭。每天换叶子是好的。提醒她别用手抓,有些虫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