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皇子,是李琮,是……我。
乌俫只说了如今的情形,没说的还有很多,比如齐怀赟如何得知李攸的踪影,如何控制了李攸带来的心腹,如何围了尧都,还有……铁匠铺。
李琮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围绕——
“瑄王做的那样明目张胆,每次回来他都刻意接近你,你不清楚?”
“你不会真以为他对你有感情吧?”
“李攸,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单纯。”
“接近也好,示好也罢,不过是为了笼络棋子的一出戏。”
“铁匠铺上射出的那一箭,你猜是谁的人?”
铁匠铺的那一箭,射穿的不是齐怀赟的肩膀,是李攸的防线。
是李攸将贴身令牌给了齐怀赟,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只是在赌。
从不上赌桌的人,第一次下注。
李攸突然低笑出声,乌俫不解:“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他对你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算计,你不难过?”
是有些难过的,可他又很可悲地觉得这才对。哪有无条件的爱会轮到自己头上,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齐怀赟口中步步为营的喜欢,步步为营是真,至于喜欢……
李攸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他以为自己是提心吊胆后的如释重负,是害怕丢失如今尘埃落定后的坦然,乌俫却在这时说:“李攸,你哭了?”
李攸下意识摸了把脸,什么都没有。
他没哭,老天却哭了。
雨水滴答滴答落下,乌俫走了,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带不走李攸,提醒李攸时间不多了,当断则断,好自为之。
走的时候,乌俫留给了李攸一样东西。
他没说从哪找到的,可明晃晃的证据放在眼前时,李攸的心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一把淬了芫银草的匕首。
*
太子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宫城陷入的恐慌中。
三皇子在大殿里发了好大的脾气,他虽有继位诏书,可没有登基大典,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龙椅却因顾及百姓攸攸之口而不能上前一步。
李琮看出了三皇子的心思,安抚道:“五皇子还在封地并没有消息,六皇子手中人马不过千数,宫城侍卫和尧都城卫军加起来就不止这些了,更遑论还有李攸带回来的戍守边军。这些人不过秋后蚂蚱的最后一次挣扎,陛下放心,这天下终归还是您的——”
哐当——
花瓶碎裂,三皇子指着李琮:“我可以信任你,李侯,但是你凭什么那么信任你那个样子,李攸和齐怀赟走得近你不是不知道!当初你为了让父皇放心,将兵权叫出来放到养子手里,你跟我说李攸绝对不会背叛,可样子终究是样子,万一李攸临阵倒戈,你我今天都得死在这!”
踩着话音,一阵风吹来了大殿的门。
雨水瞬间湿了门前的地毯,三皇子惊慌倒退:“叛军打进来了?是不是叛军来了?!”
空空荡荡的殿外只有雨水落地的声音,李琮内心看不上三皇子的模样,几步去关上了大殿的门,李琮调整了表情重新看向三皇子。
“李攸叛不了,只要他在,这宫城也破不了。”
“你总说李攸叛不了,李琮,你一个连主子都咬的狗,怎么就相信自己的狗忠心?”三皇子被吓得口不择言,说完这句话后大喘着粗气后知后觉地对上李琮时冰冷的眼神时,才隐隐开始后悔。
可覆水难收,作为一个即将继位的帝王,更不可能向臣子道歉。
一君一臣对视着。
风声呜咽着从门缝里挤进来,明明大殿之下什么都没有,却好像有无数将士的魂魄冲进了这被无数人惦记向往的志高处。
李琮的发丝被风带乱了方向,他站在大殿门前,本应该如天神般守护者新皇,成为新皇的护国柱石,如今落在三皇子眼里,却好像一头沉睡多年骤然苏醒的猛兽,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自以为是的弱者。
三皇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他很不想承认,内心的恐惧却让他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