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顾名思义,外包写手就是在公司外部、在家里工作的人。写手中有许多家庭主妇,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不过,在每个月一次领稿费时,公司会特地请他们来一趟。
这么做不论是对写手还是对沙耶香他们而言,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尽管如此,会采取如此人工、不现代化的方式有两个理由。一个理由是希望编辑能和平常不会见到面的写手面对面沟通,直接聆听他们的期望或不满,让工作进行得更顺畅。
另一个理由则是预防写手跑掉。简单来说,所谓的外包写手说失联就失联。写不出稿子直接断绝联络的情况多得叫人吃惊。以比例而言,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会在半年内以这种方式消失。尽管觉得都已经是出社会的人了怎么还会这样,但沙耶香不是不了解他们的心情。这些写手有的有别的工作,有的是家庭主妇,说到底只是把写手的工作当成副业。当被要求写截稿时间紧迫、内容又困难的文章,或是还要遭到沙耶香他们催促时,会产生“算了”的心情可以说是很自然的事。因为连见都没见过和自己接洽的人,良心也不会那么痛。
不过,若想到是从见过面的人手中直接收下稿费的话,放弃前便会有一瞬间的犹豫吧。尽管会跑掉的人还是会跑掉,但自从采用这种方式后,写手闹失踪的情况确实减少了。顺带一提,想到这个做法的人是稻本。
傍晚时,沙耶香接到一楼柜台小姐的内线电话:“您约好的那须先生已经来了。”沙耶香离开座位。
那须是这个月加入的外包写手,今天第一次拿稿费,所以今天也是沙耶香第一次见对方。基本上,外包写手不用面试,单纯以网络上的谈话决定是否录取。
那须是一名二十三岁的男生,在以三四十岁女性居多的写手群体中非常稀有。虽然沙耶香现在还只派给那须简单的文章,但他严守截稿时间,回消息也很快。这种似乎能在未来成为主力的人才得好好打招呼才行。
沙耶香在电梯前等候。不久,一名高挑的金发男子走了出来。男子右手持黑伞,左手拉着一只小型行李箱,白色七分袖衬衫搭配简约利落的卡其裤,裤管反折,穿着浅蓝色懒人鞋,戴了一副时下流行的方框眼镜。眼镜后的眼睛和沙耶香对上视线。
“是那须先生……对吧?”
男子的胸前挂着写有“访客”的大楼出入证。
“您好,我是那须隆士。”男子垂下金色的脑袋。
“我是安藤,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这边请。”
沙耶香佯装冷静,内心却十分惊讶。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当外包写手,沙耶香原本想象他是更阴沉的青年。但眼前的男生气质清新,帅气时尚,一副像在当模特儿的打扮。
沙耶香带对方来到仅由屏风围起来的简易接待室,递给他一杯冰咖啡。
“怎么样,工作习惯了吗?”
沙耶香以这个切入点开启对话。
“完全没有。我还抓不到方法,因此非常烦恼。”
“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不过,你写稿速度很快,又很认真遵守规定,也帮了我们很多忙。”
“很高兴能听到您这样说。”
那须害羞道,整齐洁白的牙齿闪闪发亮。他今年好像二十三岁,但看起来更年轻,说他二十岁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吧。
沙耶香还注意到那须戴着美瞳。方框眼镜后是一对暗蓝色、微微扩大的瞳孔。那样的眼瞳和那须深邃的五官十分相配,营造出淡淡的欧美气质。那须也很中性,是现在流行的那种“无性别男子”吗?仔细看,他还化了一层淡妆。
不过,为什么这样的年轻人会想当外包写手呢?他简历上的应聘理由是怎么写的?
沙耶香一问,那须便有些难为情地回答:
“其实,我的梦想是当小说家。”
沙耶香想起来了,他的简历的确是这样写的,还说想以这份工作训练自己。
那是个让沙耶香露出苦笑的应聘理由。
公司的外包写手里,有几位不畅销的小说家、编剧这样的专业作家。不过,若问这些人就这份工作而言是否优秀,答案是否定的。事实是,他们的文章会透露出作者的个性和主张,很难采用。这份工作只要以公司交代的方式写下公司交代的主题即可,完全不追求原创性。
谈话接着进入确认稿费明细的阶段。包含来涩谷的交通费,总金额将近三万元。话虽如此,很少有第一个月就拿这么多稿费的外包写手。
“那么请确认,在这里盖章。”
那须取出印章,在收据上压下红色的“那须”字样。
接着,沙耶香询问那须的期望,他说,总之希望能工作赚钱。
“请问,贵公司顶级的外包写手一个月大概赚多少钱呢?”
“每个月会不太一样,敝公司的顶级外包写手大约是五十万日元。”
不过,那样的人是将外包写手当作正职,一天至少写五篇文章。如果要沙耶香做一样的事她大概会疯掉吧。那样的人是所谓的“专家”,写手等级按照公司规定是A级。即使写的文章相同,根据等级不同,酬劳也会有所差异。
“那须先生现在的等级是E级,只要再写十二篇文章就会自动升级为D级。之后我们每次都会考量文章技巧,给予审查。”
尽管如此,升到C级的人并不多,成为A级和B级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请多派工作给我。”
那须露出爽朗得令人几乎无法直视的笑容道。
最后,沙耶香请那须拿出身份证让公司留取复印件时,那须抱歉地抓了抓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