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办公室的路上,花凛好像一直在说些什么,但沙耶香一个字也记不起来。
沙耶香将手放在T字形的门把手上停了下来。她第一次这么害怕进去自己家,甚至觉得呼吸困难。感觉就像是有毒蛇猛兽在门后等她一样,沙耶香跟这份恐惧战斗着。
午后的工作一团混乱,沙耶香简直像新人一样,连续犯了好几个粗心大意的错,她很久没有像今天那样挨室长稻本的骂了。
沙耶香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压下门把手。
她比平常更用力地打开家门,努力开朗地说:“我回来了——”
那须从屋里的走廊现身,他每次都会这样出来迎接沙耶香回家。
“沙耶,你回来啦。”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沙耶香不寒而栗。汗毛直竖指的就是她此时此刻的状态。
沙耶香看着地板拖鞋,穿过那须身边走向客厅。
途中,她在洗脸台洗手、漱口。镜子里自己的脸庞僵硬得很明显。沙耶香有意识地试着微笑,笑容歪七扭八。
沙耶香移到卧房,换上家居服,走向客厅。那须背对着自己站在厨房。沙耶香坐进沙发。
“因为你之前说喜欢吃辣,所以我今天就挑战了一下甜辣味噌炒苦瓜冬粉,不过味道可能有点太重了。”
“感觉很下饭啊。”
“我试了好几次味道,结果味觉好像渐渐麻痹了……听起来很像借口吧?”
“做菜常会这样嘛。”
连这样的对话沙耶香都是拼了命才说得出口。她不知道假装若无其事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不久,她坐到餐桌旁开始用晚餐,然而,沙耶香却完全吃不下食物,明明肚子空空,却没有一点食欲。
“味道果然有点太重了吗?”那须抱歉地问。
“不会,刚刚好。”
沙耶香微笑,机械式地移动筷子,一边不时看着那须的手。
那须右手中的筷子还是老样子,夹漏了好几次食物。
沙耶香原以为是那须的手不灵巧,但或许不是这样。那须会不会其实是左撇子呢,跟那个逃狱犯一样。
接着,沙耶香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向那须的嘴边。那里没有痣。逃狱犯镝木庆一的左边嘴角有颗直径三毫米左右,很明显的黑痣。那须没有。
然而,沙耶香知道,只有洗好澡时,那须左边的嘴角才会出现一颗痣。
他平常都用化妆品隐藏。只要涂上深色遮瑕膏,简简单单就能盖掉一颗痣。
沙耶香原本以为那须大概是对痣有些自卑,以为那违背他的审美观所以才想隐藏。
用完晚餐,他们按照每晚的习惯一起看了外国电视剧。只是,唯有今天的内容沙耶香怎么都看不进去。她在脑海中不停对身旁的那须问:你到底是谁?你是什么人?
沙耶香心中仍然半信半疑。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显示在这里的那须隆士就是逃狱犯镝木庆一。他们只是长得像,只是这样而已。据说,世界上存在着三个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人。即使是那些明星,也有人跟他们像得分不出谁是本尊。沙耶香像是在鼓励自己,反复举出那些迷信和特例。
然而,她内心深处或许早已放弃了。或许,她已经认定了。
因为,如果那须隆士就是那个逃狱犯的话,沙耶香平日里感到奇怪的地方就全都有了解答。
那须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身份证。他不想出门以及总是化妆。要说小细节的话,其他还有很多。像是那须不在家里收寄来的东西。这栋大厦设有快递寄存柜,收件人不在时东西就会放到那个箱子里。尽管那须一直在家,他还是会去快递寄存柜收沙耶香的物品。
此外,他年纪轻轻却开始做外包写手的事也能解释得通了。因为可以不用露脸赚钱。为什么是沙耶香他们公司呢?大概是因为能亲手领取稿费的关系吧。对没有银行账户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的事了吧。
沙耶香在浴缸中也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她越思考,那“只是刚好长得像”的一丝希望便越稀薄,“两人是同一个人”的答案不容撼动地重重压向她。
不知不觉间,热水变凉了。沙耶香按下加热键,从浴缸里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