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泡了很久呢。”
沙耶香边拿毛巾包头发边回答:“我好像不小心在发呆,大概是累了。”
“是中暑吗?”
“嗯,感觉是。”
之后,那须拿着换洗衣物走向浴室。不久,浴室传来冲水声。原本一如往常在做脸部保养的沙耶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
她迅速打开衣柜。里面收着那须的行李箱。沙耶香一拿出行李箱便感受到相当的重量,里面塞得满满的。然而,行李箱上却装了一个小型挂锁,这样就没办法打开了。
沙耶香把行李箱放回原位。她的手改伸向那须摆在客厅角落的背包。她战战兢兢地看向里面,包里除了衣服、钱包、化妆包,还放了好几本书。沙耶香抽出其中最厚的一本,原以为是字典的那本书原来是《六法全书》。那须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呢——
此外则是些痴呆症、阿尔茨海默病的相关书籍。沙耶香越来越不明白了。
接着,沙耶香拿起钱包。那是个像是在量贩店买的便宜货。打开来,里面有三万元左右的钞票和一些零钱,一张卡都没放。仅仅如此便知道这是个异常的钱包。
接着打开的是化妆包。里面装了粉底、遮瑕膏、修容粉饼、高光粉饼、腮红、定妆喷雾、眼线笔、睫毛夹,品项齐全得连女孩子都汗颜。
沙耶香之后又彻底调查了包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特别值得提起的东西。重要物品和不能被看到的东西一定都放在了行李箱里。
沙耶香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也去碰了那须摆在桌上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果然全都设定了密码。那须的手机和笔记本都是好几年前的型号,大概都是二手货吧。这种东西到处都有在卖,任何人都能轻易获得。
沙耶香之后继续按照顺序、毫无遗漏地拿起那须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甚至还翻了垃圾桶。
她双手一边忙碌,一边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明明只要直接问那须就好了。如果害怕的话,只要跟他说一句“我希望你离开”就好,那须一定会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吧。不,重点是沙耶香应该报警才对,跟警察说“逃狱犯在我家”——
沙耶香大概在寻找吧,不是“那须隆士就是镝木庆一”的证据,而是“事情并非如此”的证据——
最后,冲水声停了,没多久,脸颊红通通的那须走了出来,和往常一样戴着方框眼镜。
沙耶香不着痕迹地靠近那须,观察他的脸、他左边的嘴角。
沙耶香再度绝望。那里果然有着沙耶香不希望它存在的东西。
沙耶香称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比平常更早上床睡觉。“保重。”那须的这句话听起来也还是有种可怕以及凄凉的感觉。
沙耶香裹着棉被,在黑暗中品尝深层的绝望。她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用身体感受绝望。最后,一种内心似乎有什么地方渐渐在崩坏、失去的感觉向她袭来。她像沙堆承受着风,形体随风消散,越来越小……
半夜,沙耶香仿佛梦游症病患般爬出被窝。她悄悄打开门,凝视着黑暗中的那须。那道在客厅中央、躺在被子里的清晰身影,发出“呼——呼——”的规律的鼻息。
沙耶香就这样站着,一直听着他的鼻息。
由于睡眠不足,第二天沙耶香一整天都充满了倦怠感,完全无法投入工作,又被稻本训了一顿,惨不忍睹,身旁的人都感到奇怪,但她毫不在意。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回家后,沙耶香跟平常一样度过。她和那须普通地聊天,一起吃饭、看连续剧,过着与之前并无不同的夜晚。反而是待在公司时有更大的不安。
当然,沙耶香的脑海里想过——这个男生杀了人吧——他是个被判处死刑后逃狱,十恶不赦的罪人吧。然而,她总觉得那一切和自己眼前的人以及现实有种脱离感。沙耶香的心很神奇地不会产生恐惧。
是因为麻痹了吗?沙耶香迎着莲蓬头的热水自我分析。自己的内心一定打了麻醉药吧?那或许是剂让她远离恐惧与道德伦理的猛药。
“总觉得你今天好奇怪。”
那须点了出来,沙耶香自然地露出笑容。
这晚,沙耶香再次邀请那须睡自己的床。尽管那须很为难,沙耶香还是推着他,将他强拉到**。
沙耶香紧紧拥着那须入眠。为什么呢?只要这样,沙耶香便能安心。明明一分开就会害怕,但只要贴在一起就不怕了。只有自己知道这种矛盾的心情和感觉。然而,其中的本质连沙耶香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之后,沙耶香变得很没动力去上班。从踏出家门的那一瞬间起,忧愁便紧紧缠绕心头,直到回家前绝不松开,一直令她感到沉重、烦闷,难以呼吸。
尽管沙耶香费尽力气每天去上班,但她不知道何时会中断。只要缺勤一次,自己一定就再也不会去公司了吧。
沙耶香觉得很没意义。无论是工作还是日常生活,一切都很没意义。只有在家里的非日常,是沙耶香认真面对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