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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陷入灰暗的视野中,很快便只剩下耳边始终跳动的扑通声。
为什么心脏会跳动?
我不是有无心症吗?
[嘿,可算出现了,刚刚我们好像感应到天外之石,天啊天啊,你可千万别忘了帮我们去找天外之石。
这回吟游时间的诗人盯上你,让你平安回去我们可是废了不少力气啊!]
脚下一片白茫的群山,玖佚低下头,看到一只老鼠似的阴影在山底向他摆手。
这场梦中梦背后除了机巧教会,还有别人插手么,或者机巧教会和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玖佚还没缓过神,灵魂十分疲倦,最后只嗯了一声,意识逐渐下沉。
不管怎么样。
他缓缓伸手,攥住身边涌动的黑暗。
既然已经到这种地步,此刻他已经感觉到每一件事背后似乎都藏着一道看不见的影子。
他都会顺藤摸瓜把那些偷偷摸摸的家伙都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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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吱吱。
鸟叫声在窗檐上响起,它们叼着谷子看见窗内相拥而眠的身影,扑腾着翅膀停留了一会儿,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朦胧的晨光透过花窗与精致的帷幔,照在那张新的床铺上,那只洁白修长如经过雕刻大师精心雕刻的手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白金般的光泽,拂过怀中一头黑发的青年的眼睫。
他盯着指尖的水渍,轻轻摩挲着,沉静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解。
那激烈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下来,混乱的呼吸声也终于变得均匀。
“玖佚……”
他轻声唤道,怀里的青年微微低下头,没有睁眼,似乎只是在躲避阳光,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断流落的水珠很快打湿了软枕。
洛伊克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接受了玖佚总喜欢流泪的事实,低头亲吻他濡湿的泪水,将其吞没,直到他停止流泪后,指尖陷进柔软的乌发,亲了亲那温凉饱满的唇瓣。
玖佚睡得很沉,没什么反应,他思索了一番,身体也往下滑了一点,抱住怀中人的腰身,将玖佚像露珠般沁凉的身体,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他忽然冒出一个太阳雨似的思绪,玖佚虽然很像,但的确不是露珠,不会随时会蒸发,这让他感到满足。
脸侧静静贴着玖佚的胸口,听着那鼓动的心跳,和那具身体淡淡的冷香,手熟练地四处摸索着,将每一寸地方都用手指和掌心记住。
他也想过用其他部位,最好用全部来记住他的全部,但那样似乎会让玖佚非常不满,是不对的。
他为什么要在乎玖佚的不满和对错,关于这点被洛伊克暂时作为“会疼的茫然”的同类放到一边。
越是靠近,便越茫然,他知道即使掌控了时间也无法在一瞬间留下玖佚的全部,因为在死亡的永恒面前,每一瞬间都是珍贵的琉璃在折射出的奇异的光芒,静静地引诱着,可距离却是恒定的,越靠近,越推动着一切向前。
然后在安静美好的巅峰,死亡与湮灭出现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顺生,可失去带来的恐惧始终如影随形。
光明之下必然有阴影,绝对的安全也会带来绝对的危险,极致的强大也意味着极致的弱小。
他……在恐惧什么?
掌心缓缓扣紧。
铛——
窗外钟声响起,在整座城镇建筑间荡起无形的波纹,钟楼的青铜钟上篆刻着∞的符号,就像他刚做完的一场本该没有尽头的梦。
玖佚窝在被子里,梦里的不安与疲倦还残留在紧绷的神经中。
身前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通过光线的亮度和方向,他判断出来时间大概已经接近中午,可是洛伊克还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