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尔低沉沙哑的嗓音中夹杂着讽刺。
“只是万不得已。”
玖佚冷着脸,娴熟的格斗技巧让他很快占了上风。
就在快抓到安道尔法杖的时候,身后传来细微的风声,玖佚向来十分敏锐,立刻侧目,只见三根银器箭矢从金属人偶的胸□□出,以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他直冲而来,眼看就要射中他的眼睛和翅膀,已经意识到来不及躲避的玖佚只好立刻用利爪抵挡。
然而那是银器,血族的利爪被银器斩断便永远无法再生。
该死。
玖佚内心暗骂安道尔使用暗器,胜之不武,就在他准备好断爪的时候,灰色的阴影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咻咻咻!
银器摄入狼身,其中一个被狼人用利齿咬住,另外两个射中了他的大腿和腹部。
玖佚瞳孔战栗起来,听到了狼人吃痛的低吼,而后……
嗷呜!
【快干了那个老头!】
玖佚接收到他的讯号,不再对背后有任何顾及,直接攻击安道尔的命门,安道尔也不躲避他的攻击,只是不断挥舞法杖,凝出无形的气盾,有时是利用丝线,任由自己年老迟缓的身体被他抓出一道道血口,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人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越发浓郁,玖佚低喘着气,胃里翻江倒海,身体又疼又痒,冷汗早已浸湿他的衣袍。
他找准了时机,终于割断了安道尔的手腕,法杖顺着血泊掉落,玖佚将他彻底压制在地上。
“人血过敏的血族,放弃吧,我只想和你好好交易,既然你不愿意,便只能亲自割下你的翅膀,玖佚,你觉得是我的血流得快,还是你倒下更快?”
安道尔躺在血泊中,脸上丝毫没有恐慌,只是一脸镇定地看着他,毫不畏惧,抽搐的嘴角上扬。
“少废话,安道尔,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或者你把这本书到底是什么好好说清楚。”
玖佚丝毫没有被安道尔的话影响,利爪抵着安道尔的脖颈动脉,麻木的理智已经游离在身体之外,他看起来还算冷静,实际上他的确没有力气再和安道尔纠缠下去。
像是上了绞刑架,血族勒不死,可是疼痛和晕厥一分不少,颤抖的獠牙已经慢慢消退,人血勾起了他最痛苦也最漫长的回忆,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风雪,周围艳阳高照,唯独他被隔绝在永恒的寒冷当中。
“你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洛伊克大人,洛伊克大人什么都知道,难道你爬上了祂的床,祂还不愿意帮助你?
这不可能,我跟了洛伊克大人这么多年,祂只在乎过你,直到见到你,我才知道连那些人偶也只是在模仿你的模样,你真是天生的神仆,如今拥有这样的权力,当然可以想杀我就杀我,反正再严苛的赎罪律法和教义都不及神明的意志,而神会原谅你的。”
他当然知道,神会原谅他,即使他做错过很多事,神也原谅了他。
听着安道尔的话,他感到疼痛,一股没来由的内疚感随着血腥罪恶攀上身体。
伤人的利爪在记忆中一次次刺向自己,他已经不记得,曾经也疑惑过,为什么这具用来狩猎的身体最后到头来狩猎的是他自己。
玖佚盯着老人的脖子,金色的竖瞳渐渐归于圆润,利爪重新变成修剪整齐的指甲,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微显,在安道尔露出满意的笑容的瞬间,他忽然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安道尔本就会死,他很清楚,他会由洛伊克亲自杀死,所以……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了,因为你一直知道吧,知道你会死在洛伊克手上。”
玖佚低着头,乌发遮掩了他的金眸,微微扬起的唇瓣开合。
安道尔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重要的不是是否会背叛教廷。
重要的是安道尔会死于洛伊克。
在洛伊克身边,玖佚明白最重要的一个道理就是,生和死是没有理由的,而对任何存在,恰恰死亡就是一切的最大注解,是他人眼中的唯一注解。
英雄的死为英雄带来了不朽,伟大的掌权者死后将被铭记,他们的生是为了他人的生,于是他人的生将永远铭记他们的生和死,一代代传承,生与死的交替轮转。
生死如同一幅卷轴的背面,没有卷轴内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是有着精美或腐朽的外壳,死亡让一切终究以空白的外壳卷下了一切,人们所能看到的,仅仅是那由他人上色的背面。
看起来是身份、罪行、地位等等一切决定了生死,但实际上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过程,真正的原因仅仅是死亡,来完成最后的卷轴闭合。
洛伊克不会因为安道尔对他足够忠心耿耿便不杀他,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在安道尔还是安道尔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写定了,如果抽走时间,那么一切不过是相遇、死亡,就像他和刚刚的夏普。
玖佚并不是一定要逼迫安道尔告诉自己这本书从何而来,有什么作用,一本由时间赌徒写就的书,他完全可以直接去问那群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