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一只又一只红螯虾,在他手里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旁边的御厨和小工们,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这人人避之不及的红螯虾,竟能被处理得如此乾净利落,看著竟还有几分诱人。
足足一个时辰,两大盆红螯虾,终於被苏长庚全部处理完毕。
沥乾水分的虾,只只饱满红亮,被整齐地码在白瓷盆里。
他按照方子的要求,加入了薑片、料酒、少许盐,抓拌均匀,醃製一刻钟,彻底去除残留的腥味。
做完这一切,苏长庚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
低头看著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螯虾,心里的牴触,已经淡了大半。
他这辈子,处理过无数山珍海味,却从未对一种食材,下过这么精细的功夫。
光是处理步骤,就比他最拿手的山海万寿羹,还要繁琐数倍。
他倒要看看,这么精细处理过的食材,按照方子做出来,到底能是什么味道。
醃製虾的间隙,苏长庚走到了灶台前。
他按照方子的要求,先处理猪肉。
拿起刀,把猪板油切成了均匀的小丁,冷水下锅,加入了薑片和料酒。
他做了二十八年御厨,用惯了牛油、羊油、鸡油,却是这辈子第一次,用猪板油来熬製油脂。
心里依旧带著几分不以为然,只觉得这猪油再怎么熬,也脱不掉那股子腥臊味。
他开了最小的火,手里拿著锅铲,慢慢搅动著锅里的板油丁。
炭火温温的,锅里的板油丁,在温水里慢慢收缩,渐渐析出了晶莹剔透的油脂。
让他意外的是,隨著薑片和料酒的加入,非但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腥臊味,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醇厚的油脂香气。
这香气不似牛油那般膻,也不似羊油那般腻,反而带著一种柔和的、温润的醇厚感,一点点在御膳房里瀰漫开来。
苏长庚的瞳孔微微一缩,握著锅铲的手,微微一顿。
他活了五十八年,竟从不知道,猪板油熬出来的油脂,竟然能有这么干净纯粹的香气。
心里那点根深蒂固的偏见,在这一刻,又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原来不是猪肉腥臊,而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烹飪。
他定了定神,继续小火慢熬。
直到板油丁全部变成金黄酥脆的油渣,再也析不出半点油脂,才用漏勺把油渣滤了出来,只留下锅里雪白清亮的猪油。
看著锅里澄澈的猪油,闻著那股温润的油脂香气,苏长庚的心里,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接下来,是煸五花肉。
他按照方子,把五花肉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丁。
待锅里的猪油温热,便把肉丁倒进了锅里,依旧用小火,慢慢煸炒。
五花肉丁入锅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滋啦”声。
油脂的香气,瞬间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醇厚。
隨著小火慢煸,五花肉里的油脂,一点点被煸了出来,肉丁渐渐变得金黄焦香,边缘微微捲起。
那股醇厚的肉香,混合著猪油的温润香气,瞬间在御膳房里炸开了。
这香气,和他平日里烹製的牛羊肉完全不同。
没有半分腥膻,只有极致的醇厚和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