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周俢与韩衍两位大人觉得孩子们都到了适婚年龄,便合计着请来了一位据说十分灵验的算命先生,想给四个孩子算算姻缘,看看哪一对更为般配,也好早日定下婚事,了却心头大事。
这不算还好,一算之下,直接把两位大人吓得魂飞魄散!
那算命先生捻着胡须,盯着四个孩子的生辰八字看了许久,又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最后缓缓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才子遇才子,每有怜才之心;美人遇美人,必有惜美之意。”
这话一出,周俢与韩衍顿时面面相觑,满脸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深意。直到算命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事关子女终身大事,两人不敢怠慢,当即派人暗中调查。这一查,可真是要命了!
他们震惊地发现,周鸢忻与韩松柔这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早已暗生情愫,私定终身,平日里常常偷偷幽会,互诉衷肠,早已认定彼此是此生唯一。
而周赳野与韩讼誉这两位意气相投的少年公子,也并非兄弟情谊那般简单,两人早已心意相通,背着父母不知道偷偷拜了几次天地了,还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周俢得知真相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和女儿,竟然都喜欢同性!周赳野喜欢男子,周鸢忻喜欢女子,这让他如何接受?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韩衍的反应则更为复杂,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伤心欲绝。他就那么两个孩子,长子韩讼誉温润软糯,次子韩松柔娇柔可爱,怎么就全是“0”!这以后可怎么办?往后韩家的香火可如何延续?
两家长辈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声张,生怕此事传出去,毁了两家的名声。为了家族颜面,也为了逼迫孩子们回头是岸,周俢与韩衍一合计,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强行将两对心意相通之人拆散,重新配对,结成貌合神离的夫妻。让周赳野娶了韩松柔,周鸢昕嫁给韩讼誉。
曾经的挚爱,变成了名义上的兄嫂与弟妹;曾经的亲密无间,变成了如今的咫尺天涯。四人被迫接受这荒唐的安排,每日在同一屋檐下相见,却只能将满腔爱意深埋心底,装作陌路人,其中的痛苦与煎熬,唯有他们自己知晓。
周俢与韩衍本以为,只要将这件事死死隐瞒,对外宣称两对孩子情投意合,喜结连理,便能瞒天过海,平息一切风波。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周家与韩家的这段秘事,还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满城皆惊叹,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奇闻。有人唏嘘不已,感叹造化弄人;有人鄙夷唾弃,认为他们违背伦常;也有人暗自同情,觉得他们太过可怜。
萧霈尘自然也听说过这件事,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感同身受。他想起自己对沈夙眠的心意,明明情深似海,却碍于身份、碍于种种顾虑,不敢轻易表露,只能藏在心底,这份求而不得的煎熬,或许与那两对苦命人,有着几分相似。
“长辈们的心思,终究是太过固执了。”萧霈尘轻声感慨。周玖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啊,我爹娘被大哥二姐的事搞得焦头烂额,生怕我也步他们的后尘,便急着给我定下一门亲事,好让他们安心。太子妃派人来提亲,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根本不问我的意愿。”
萧霈尘闻言,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就在二人闲聊之际,御花园的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伫立,正是沈夙眠。
自从上次与萧霈尘分别后,她便整日胡思乱想,心中的情愫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萧霈尘对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意,是兄妹间的亲近,还是男女间的爱慕。这些日子,她辗转反侧,终于鼓起勇气,瞒着所有人,偷偷从帝国赶来萧国,就是为了见萧霈尘一面,亲口问他一句,究竟爱不爱自己。
若他也对自己有感觉,若他愿意接纳她,那她便愿意放弃一切,哪怕舍弃公主的身份,舍弃荣华富贵,也要不顾一切嫁他。
她一路打听,得知萧霈尘在御花园,便满心欢喜地赶来,可刚走到廊下,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萧霈尘正与一位陌生女子相对而坐,谈笑风生。那女子眉眼温婉,气质娴静,而那个平日里只知道专研棋盘,见到自己就躲着的萧霈尘,此刻脸上竟带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笑意,甚至还抬手,轻轻拂去了女子发间的一片落叶,动作亲昵自然,温柔得让她心尖发疼。
“二哥……哥……”沈夙眠喃喃自语,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她死死攥紧衣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默默垂下无力的手,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再也忍不住,转身猛地冲了出去,泪水在转身的瞬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肆意滑落。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不敢再看,也不想再听,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而亭子里的萧霈尘,对此全然不知。他伸手轻轻拿下周玖欢发间的落叶,语气自然:“好了,拿下来了。”
周玖欢微微低头,轻声道谢:“谢谢王爷。”
马车轱辘碾过荆楚边境的青石板路,终于在一处驿站前缓缓停稳。阮惗率先掀帘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嫌弃地吐槽:“可算到了!要我说你们也真是傻,明明可以直接从帝国出发,几天就到的事,非得绕远路先回萧国再折腾来荆楚,累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依云、山奈、月魄三人早已候在车下,分别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萧念、江慕淳、秦鹤苒依次下车。风荨拿来披风给三人分别披上,萧念踩着软凳落地,抬眼打量着四周,荆楚的风物与萧国、帝国、云锦截然不同,街道两旁的建筑飞檐高挑,饰着异域纹样,行人衣着也更显艳丽,她唇角微扬:“这就是荆楚,还是第一次来呢。”
“废话啊,敌国难不成还能随便来?”江慕淳拢了拢披风,白了她一眼,“也就你胆大包天,敢带着人直接闯进来。”
秦鹤苒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扫过周遭,低声提醒:“此地不比萧国,就怕这荆楚上下到处是眼线,我们行事需谨慎。”
几人正站在路边闲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的,正是庆宁王萧羡予。他身着的这套汉服,是极具江湖意气与贵气的交领袍制,以水墨染白为底,泼墨纹理如远山云雾晕染衣袂,写意又洒脱。衣身交错垂落的正红绸带是点睛之笔,从领口蜿蜒至下摆,红与白的撞色凌厉又张扬,绸带随动作轻扬时,像烈火烧过寒雪,腰间束着玄色镶红边的宽腰封,将身形衬得挺拔修长,袖口与衣摆处的暗纹银线绣着松枝纹样。发间束着简约的白玉发冠,墨发垂落肩头,与衣上水墨相融。
他身后跟着侍卫明安,同样策马紧随,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