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便赫然多出几个人。
有的穿着寝衣,有的还抱着行李。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和堂上几十号人大眼瞪小眼,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人群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和议论。
周文荣定睛一看。林家家主、恒昌米号老板、刘员外……赫然就是自称有事在身来不了的那几位!
几人也迷茫了。他们都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结果突然就被一股力量直接从四面八方“摄”到了这里!
他们看到站在正中间的顾落,双腿一软。
这就是仙人手段,他们逃不掉!
见识了顾落的力量,所有人都老实了。
顾落面上云淡风轻,暗自点头。很好,很唬人,不枉费她跑了大半夜的功夫。
她慢慢悠悠走到台上,坐在属于周文荣的那把太师椅上,表情甚至称得上和煦。
“吾听闻此间竟有拐卖稚童之恶事,更牵连到吾座下仙童,心下震怒,痛惜不已。今日特亲理此案,昭雪沉冤。料想你等本县官员、乡绅亦心系此事,故此召你等同至公堂,共观审理,以正天道,以安民心。”
周文荣扯起嘴角,躬身道:“上仙降临,乃本县之幸。此等伤天害理之恶案,下官日夜忧心如焚,今得上仙亲自主审,下官与合县官吏,自当听凭上仙吩咐,不敢有半分怠慢!”
刚被抓来的刘员外压下惶恐,赔笑道:“我等听闻稚童遭难,无不痛心疾首。今得上仙主持公道,我等自当谨遵法旨,同至公堂观审,仰仗上仙神威,抓住幕后真凶!”
要死了要死了,他自己就是真凶!他好想跑,可跑不掉。他现在殷勤一点,等会上仙能放过他吗?
顾落看着众人明明慌的要死,还要假装镇定的模样,微微一笑。
“既如此,吾便开始了。”
她转向被压在堂下的潘虹几人,指尖轻轻一拂,三点光芒没入三人眉心。
“真相,你们自己来说。”
潘虹和李管事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无神。他们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机械般地开始讲述:
“小的潘虹……与内人王氏经营馍店为幌子……徐丫负责诱拐落单孩童,带入店中……用迷药迷昏……水中有加料……保持清醒便于买家验货……”
“小的李超,张家管事,奉我家老爷之命,前往潘虹那里验货领人……这几个月,已经是第三次……”
他们的声音平板单调,将诱拐、囚禁、买卖的流程,接触过的买家,以及每次交易后“孝敬”给官府负责人的份额比例,说得清清楚楚。
他们确实只是执行者,只知道有“大人”庇佑,官府不会深究,但这位“大人”是谁?他们只知道每次的钱都交给了县衙某个特定的师爷,然后便再无风波。
虽然没直接点出周知县的名字,但那“官府负责人”、“县衙特定师爷”的描述,足以让堂上堂下所有知情者汗毛倒竖。
周文荣“扑通”一声跪下,惊慌地大叫:“上仙!上仙明鉴!下官对此事毫不知情啊!定是有人诬陷,或者、或者……”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一直站在角落的一个灰衣男人,指着他道。
“章泽,是不是你!是你背着我与人贩子勾结,他们给你的那些好处,就足以让你忘了为官的道义,徇私舞弊,包庇他们吗?县衙待你不薄,我也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
那灰衣男人也“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磕头。
“小的、小的被猪油蒙了心,贪利忘义,愧对大人栽培……”
二人一个指责,一个认错。看起来像是这章泽被人贩子孝敬的利益打动,背着周文荣暗自庇佑他们。
好像一点毛病也没有。毕竟谁能知道整日跟在自己后面的师爷竟是如此见利忘义之人呢?
周文荣还能推诿,张员外却是面白如纸。
李管事都把他供出来了,他还能往谁推?
顾落对堂下发生的一切不置可否,直到周文荣哭着说自己识人不清,愿意接受责罚时,她才道。
“既是如此,便让有罪之人接受应有的惩处吧。”
她站起来,手中结出古老的印诀。
朦胧的光晕浮现,接着,一扇石门从中升起。大门打开,众人看到里面的景象。
阴风卷着鬼哭,黑雾弥漫,铁索铮鸣、烈火焚魂。血河翻涌,哀嚎不绝,刀山剑树森然林立,处处皆是绝望凄苦,不见半分天光。
这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