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礁石后面,一艘不大的采珠船在海浪中剧烈颠簸,船身似乎被什么缠住,眼看就要倾覆。
船上几人影影绰绰,惊慌失措地抓着船舷呼喊,甚至有一人已经掉进海里,漩涡强大的吸力几乎瞬间将他吞噬。
“上仙!”翡昭立刻看向顾落。他知道自己跳海里是救不了人。
顾落眼睛眯了眯,然后抬手掐诀。
“静澜。”
淡蓝光华铺展入海,巨浪竟如被无形巨手按住,层层叠叠的漩涡缓缓平复。她再屈指轻引,一道温润水脉托住采珠船和那个溺水的人,缓缓将其推往岸边。
惊魂未定的几人狼狈地从船上翻下来,翡昭和云岫早已到岸边接应,将几人搀扶上岸。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衣衫虽被海水打湿略显凌乱,但料子华贵,发髻上的珠钗精巧,一看便出自大户人家。
她脸色苍白,上岸后几乎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待稍稍缓过气,女子强自镇定,目光立刻投向顾落三人。
见他们气质卓然,但衣着却不是临海城市常见的款式,而且十分面生,显然是外地来的贵人,且以中间那位青衣女子为首。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着顾落深深一福,声音犹带颤抖:“碧涛城陈家陈玉瑶,谢过贵人救命之恩!今夜若非贵人援手,玉瑶与族人恐已葬身鱼腹!”
虽然顾落几人从事至终都在岸边,但除了他们,整片沙滩也没人了。
果然,顾落微微颔首:“举手之劳。”
云岫给她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半夜三更还乘船到这么危险的海上来呀?”
陈玉瑶用帕子擦拭脸上水渍,听见云岫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实不相瞒,家祖寿辰在即。玉瑶想亲自为祖父寻一件独特又贵重的寿礼。”
“听闻碎星滩月圆之夜,海水深处会生出一种名为‘月魄凝霜珠’的奇贝,此珠凝聚月华之精,光辉清冷皎洁,佩之有宁神静心之效。但它离水过久光华便会黯淡,唯有在月圆之夜及时采撷才能保持完美无瑕。我们已观察多日,选定今夜动身,自认准备周全,不曾想突遇海流异变,竟遭此大难……”
她语气犹有后怕,抬眸看着顾落,眼睛里除了感激,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方才那平息风浪、牵引船只的手段,绝非寻常武功能及。但陈玉瑶是个聪明人,深谙有些事能问,有些事必须保持缄默的道理。
对方没主动提起,她只能装不知道。
她压下心头疑惑,诚挚邀请道:“诸位救命之恩,玉瑶无以为报。不知三位贵人可否赏光,后日驾临寒舍,参加家祖的寿宴?一来让陈家略尽地主之谊,聊表谢意;二来也让玉瑶有机会郑重报答这份恩情。”
翡昭听到陈玉瑶所说“陈家”时就在思索,他随口问道:“碧涛城陈家?可是那位掌控海路商会,富甲一方,被尊为碧涛城巨擘的陈景澄陈家?”
陈雪薇眼中掠过一丝与有荣焉的矜持与骄傲,道:“正是。家祖讳景澄。公子竟也听说过我陈家?”
翡昭笑道:“略有耳闻,陈家在东南沿海声名赫赫。”
顾落没怎么说话,眼睛一直放在陈玉瑶身上,似乎在确认什么。
直到陈玉瑶再次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她开口应允。
“既蒙盛情,后日我等自当赴宴叨扰。”
陈玉瑶闻言大喜,连忙再次施礼:“太好了!玉瑶定当扫榻相迎!不知贵人如何称呼,府上何处?”
“玉岩。”顾落只说了名字,并未多言身份。
陈玉瑶点点头,又望向翡昭和云岫。
两人对视一眼。
“风眠。”
“月影。”
陈玉瑶道:“请柬早已发完,三位后日上门,可直接告诉门房找我,我会提前吩咐好,届时接引三位入府。”
她再次表达了感激之情,便在侍卫的簇拥下,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任务失败的遗憾告辞离去。
目送陈家主仆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的沙滩远处,顾落开口:“翡昭。”
“上仙有何吩咐?”
“去查查这个陈雪瑶,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与她关系亲密的身边人。”
翡昭不解。这还是上仙第一次让他调查别人,上仙为何对一个刚救下的女子如此关注?
但他知道顾落行事定有缘由,也没有多问,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