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转身,重新把目光放在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
不知何时明月被乌云遮住大半,光线暗下来。
云岫完全不受影响,没有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兴致勃勃地挑选贝壳,捡了一大兜。
那个女子身上,有天命之子的气息。
当然,不是她自带的,而是长期与天命之子亲密接触所沾染上的。
有意思。灰衣人不见踪影,却找到了个天命之子。
后日,天光晴好,三人依约前往陈家府邸。
尚未抵达,便可见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陈家作为碧涛城首屈一指的商业巨擘,其家主陈老太爷的寿辰,俨然成了整个碧涛城乃至周边府县权贵商贾的盛事。
等着入府的贵客排成了长队,管事带着几个小厮站在门口,忙得满头大汗,一面高声吆喝着维持秩序,一面仔细查验流水般递过来的烫金请柬。
翡昭在前引路,护着顾落和云岫,艰难地在人缝中穿行,好不容易挤到台阶前。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一位正低头登记的中年门房道:“这位管事,我等并非持帖宾客,是来寻贵府陈玉瑶小姐的,烦请通传一声。”
那中年门房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见他们既无华服又无豪仆,神色间便带上了几分不耐和倨傲,正要开口。
一旁耳尖的管事听到翡昭的话,赶紧把那门房挤到一边去,笑道:“可是玉岩、风眠、月影三位贵客?小姐早已吩咐下来,烦请三位稍等,我让人去通报一声。
他对一个机灵的小厮耳语几句,小厮点点头,飞快地转身跑进府内。
那门房看见管事对顾落三人如此殷勤,更是大小姐早已吩咐过的贵客,他惊出一身冷汗,小心地瞧着顾落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连忙退到后方去了。
三人站在原地等待,惹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身鹅黄色锦绣华服,妆容精致的陈玉瑶,步履匆匆地迎了出来。
“恩人!你们真的来了!怠慢了怠慢了!”
她笑容热情,全然不顾周围变得愕然震惊的目光。
顾落微微颔首:“陈小姐,不必多礼叨扰了。”
陈玉瑶对着顾落盈盈一礼:“恩人言重了,一路辛苦,快请进府!”随即又对翡昭和云岫点头致意。
她亲自在前引路,带三人进府。
这一下,台阶下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嘶——我没看错吧?陈家大小姐亲自出门迎接?还对那女子行礼?”
“那女子是谁家的小姐?如此大的面子?”
“看她衣着……不像啊!莫非是皇亲国戚微服?”
“不可能,就算是知府大人来了,陈大小姐也未必亲自迎到门口!”
“快打听打听,这三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几人并未在意身后的波澜,穿过数重仪门,绕过精美的影壁假山,一路行来,所见皆是仆从如云,宾客络绎。
翡昭适时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双手奉上:“陈小姐,区区薄礼,恭贺老太爷寿辰。”
陈玉瑶连忙接过,她并未打开,脸上笑容更盛:“翡公子太客气了。恩人与公子、姑娘能亲身前来,便是给我陈家天大的脸面,玉瑶已感激不尽。”
陈家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这份贺礼是否值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三人并未因救了陈家大小姐一命而居功自傲。
这样的心性和气魄,绝非寻常人家,加上那晚救她所施展的手段,这三人绝对是她们陈家重点结交的对象。
跟在他们身后的云岫想起前日之事,问道:“说起来,陈小姐所说的那月魄凝霜珠未能寻得,寿礼可另备妥当了?”
陈玉瑶嫣然一笑:“月影姑娘放心。那等机缘之事本就强求不得。贺礼早已备齐,不会有所疏漏。”
正行走间,经过一处精致的小花园,一阵带有奚落和嘲弄意味的喧闹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啧啧啧,看看是谁来了?咱们家‘了不起’的姑爷!”
“哟,龙傲,今儿个老爷子大寿,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前院了?码头上的活计都忙完了?”
“就是啊,整天做些下贱营生,也不嫌丢我们陈家的脸!”
“我说龙傲,今天这日子,你可别是空着手来的吧?堂堂陈家女婿,连份像样的寿礼都拿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