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彻站在死牢入口,潮湿腐败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想起幼时的冷宫,厌恶地皱了皱眉。
囚室里,翡昭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整整三天的折磨,他那身衣袍已被鞭挞得褴褛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显然是用上了带倒刺的特制刑具。
他低垂着头,墨色的长发被血污和汗水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气息微弱。若不是跟随顾落吃了各种天灵地宝,身体异于常人,恐怕早被折磨死了。
完颜彻踱步到他面前,立刻有狱卒把一桶冰水泼到他身上。
昏迷的翡昭一个激灵,艰难地睁开眼皮。
“还真是块硬骨头。”完颜彻冷声道,“朕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只要你点个头,对着全天下说一句顾落是伪仙,惑乱人间,朕立刻放你自由,金银财宝,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为了一个已经死在飞仙潭的妖孽,搭上自己年轻的小命?”
他俯下身,试图捕捉翡昭眼中哪怕一丝丝的动摇:“翡昭,你是聪明人,该懂审时度势。”
翡昭轻笑一声,额前沾血的碎发下,那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星辰,锐利而坚定。
“陛下……呵,完颜彻。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上仙的恩情,翡昭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祂是真是伪,无需你这等心狠手辣、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来评判。”
“冥顽不灵!”完颜彻气急败坏,一鞭抽在翡昭本就没块好肉的身上。
在灰衣人面前低声下气,被当成木偶摆弄,现在连一个低贱的凡人都敢如此硬气的忤逆、甚至骂他,这简直是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帝王尊严上狠狠捅了一刀!
看着翡昭隐忍的表情,完颜彻不怀好意地冷笑,接着从旁边的刑架上挑了一枚寸许长的铁楔,狠狠戳进翡昭的伤口!
铁楔在伤口里微微旋动,刮开更深的血痕,剧痛如毒蛇般顺着骨髓往上爬,翡昭眼前一黑,终于忍不住低喘出声,冷汗混着血珠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混进血泊中。
“为一个妖邪吃这么多苦,值得吗?过了今日,便是你反悔也没用了。”
翡昭浑身颤抖,唇缝里吐出几个字。完颜彻没听清,只好稍微凑近一些。
“畜牲。”
完颜彻彻底怒了:“来人!把狱中所有刑罚统统给他上一遍!哼,自寻死路。”
他一甩衣袖,绕到另一间牢房。
隔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稻草上。
云岫比翡昭稍微好些,但同样伤痕累累,嘴唇干裂出血。她那身顾落给的衣服和仙器早被扒了个干净。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晃了晃脑袋,眼睛半天才聚焦。
完颜彻冷冷地盯着她,语气带上些引诱的意味:“翡昭都已承认顾落是伪仙,你又何必苦苦支撑?庄二丫,你还小,是被那伪仙蛊惑了。只要你愿意说一声顾落是妖邪,朕可以收你为义妹,享尽荣华富贵——”
“不可能!”云岫一口戳穿他的谎言,“别想挑拨我们!谁要当你义妹?你这个奸诈的狗皇帝。淦你*#—!&%屁*@”
云岫大骂,以前在村里听见那些大娘吵架的污言秽语此刻终于派上用场。她几天没开口,就攒着这些话呢!
听着云岫嘴里蹦出来那些字眼,狱卒都吓得胆战心惊,小心瞧着完颜彻的脸色。
果然,完颜彻最后的耐心已经耗尽,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辱骂,他气炸了,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其他皇子、甚至太监欺辱的时候。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非要给那伪仙陪葬,朕成全你们!”完颜彻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刑具硬!”
完颜彻大步走出地牢,身后回荡着二人压抑的惨叫。
翡昭和云岫还没屈服,边境战报却如同晴天霹雳般砸进了皇宫。
大梁镇北军悍然起兵,打着“诛伪帝,迎上仙”的旗号,越过大金边境,直冲腹地。将士来势之凶、士气之足,前所未有,全是对大金称顾落是伪仙的愤怒。
大金边军猝不及防,竟然节节败退!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完颜彻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大梁皇帝对顾落的“死”反应如此激烈,更没想到镇北军来得如此之快。
内忧外患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他需要迅速稳定内部,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顾落是“伪仙”,以瓦解大梁出兵的“正义性”,同时震慑国内那些开始蠢蠢欲动的反对力量。
翡昭和云岫,这两个顾落身边最亲近的“余孽”,就成了他手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棋子。既然酷刑无法让他们屈服,那就用他们的死,来做最后的表演,做给天下人看!
“传旨!”完颜彻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三日后,大祭天台!朕要亲自监刑,以伪仙同党,祸乱国本之罪,将这两个妖孽当众处以火刑,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与“伪仙”顾落沾边的人,是何等凄惨的下场!他要踩着这两个殉道者的尸骨,彻底坐实顾落的“罪孽”!
三日后的正午,大金都城中心,那座用于祭祀天地、通禀上苍的宏伟祭天台,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