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嬴政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孤只希望一件事——」
「孤要比你,多活一天。」
沐曦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活一天,」嬴政重复,目光坚定如铁,「一天就好。」
「为什么?」沐曦声音发颤。
「因为你会难过,」嬴政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拭去她不知何时又滑落的泪,「孤不能让你承受那种痛。」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曦,你为孤吃了太多苦。在韩国,在赵国,在楚国……每一次你受伤、你遇险,孤都恨不得将伤害你的人碎尸万段,可最痛的,是看着你痛,却无能为力。」
「如果有一天,孤先走,」嬴政的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柔软与恐惧,「你会哭。会难过。会像今夜这样,抱着太凰,整个人空掉,灵魂飘到孤触不到的地方。」
「那种伤心,孤捨不得让你承受。」
「所以,让孤来承担。」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闷在她发间:
「让孤来做那个留下来的人。让孤来看着你安睡,守着你的梦,然后……在你之后,只多一天,便随你而去。」
「一天,就够了。」
「然后,」他低语,像一个虔诚的誓言,「孤去寻你。无论你在黄泉,在来世,在时间的哪个缝隙——孤都会找到你。」
沐曦在他怀中颤抖得无法自抑。
泪水汹涌而出,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彷彿一松手,这个说着如此残忍又如此温柔的话的男人,就会消失。
太凰似乎感知到她的情绪,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担忧地望过来,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嬴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别哭,曦。这不是悲伤的事。」
「这是孤能给你的……最后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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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闭着眼,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襟。
她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她曾在未来读过的、冰冷记载的年份。
他们之间,剩下的光阴……可能不到十年。
十年。
不是一百五十年。
不是多活一天。
他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温暖的刀,细细割着她的心。因为她听懂了那话语底下,他未曾言明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时间困境:
他正在用一个虚构的、漫长的未来尺度,许下一个在真实时间里可能根本无法实现的承诺。
他不是在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