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寧可痛苦地活着思念她,也不愿她痛苦地思念他。
——哪怕这个「活着」的期限,在现实中短促得令人绝望。
他甚至不敢触碰「如果我先走」的真实可能,于是将承诺建立在「她先走」的假设上,彷彿这样就能避开那个近在咫尺的阴影。
沐曦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用力呼吸着他的气息。
她没有能力让他比她多活一天。
她的血能救急,能续命,却无法对抗天命与既定的衰竭。生命终有尽时,这是连未来科技也难以彻底颠覆的法则。
可她不能说破。
不能告诉他:你许诺的「多活一天」,建立的前提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就让这个谎言——这个他用来安慰她、也安慰自己的美丽谎言——暂时存在吧。
至少在此刻,在烛火摇曳的这个夜晚,他们可以假装还有很多时间。
可以假装死亡还很遥远。
可以假装他真能比她多活一天。
嬴政感觉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以为她是被安抚了。
他不知道,沐曦在黑暗中睁开的眼里,金瞳深处闪过的,是某种更沉重、更无力的决心。
她改变不了生命的长度。
但她能改变活着的质量。
如果时间註定有限——
那她就让这有限的每一天,都成为他不必孤独、不必背负一切、可以真正活得像个「人」的日子。
哪怕只有十年。
哪怕只有五年。
哪怕只有……最后一天。
她会陪他到最后。
然后,如果他真的先走——
她会守着他许下的这个「多活一天」的承诺,替他活完那多出来的一天,再带着他们所有的记忆,走向时间的尽头。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为这个寧可编织漫长谎言来安慰她,也不愿让她承受一丝伤痛的,孤独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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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海风停息,浪涛隐去,天地间彷彿只剩下这一室烛火,与两人交融的心跳。
许久,沐曦才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好。」
「那你要答应我。」
「在你多出来的那一天……不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