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时分的静謐
未过多时,沐曦端着黑漆食案回来,案上是一碟精緻的莲花酥与两盏清茶——点心是尚膳监按例备的,形如绽莲,酥皮层叠如花瓣,是御厨的拿手活。
「政,歇会儿,用些点心。」她将食案放在御案一角,声音温软如常。
嬴政目光在那碟精緻的莲花酥上停留一瞬,未动声色。
就在沐曦转身走向殿侧暖笼,去取那盏一直温着的参汤时,玄镜的身影再度幽灵般出现在嬴政身侧,声音压成一线,仅二人可闻:
「王上。已查实。」
「凰女大人贴身侍女稟报:凰女每日辰时初刻,便至尚膳监东北角偏院,随老御厨”傅丁”习炊事。」
嬴政指尖微微一顿。
玄镜继续低声稟道:「每日习艺半个时辰。所用食材皆为寻常之物,据傅丁言,凰女大人学家常小菜,言道……『想为王上亲製一餐』。」
「习毕,凰女必匆匆赶回凰栖阁,沐浴更衣后,便急赴甘泉大殿外相候。」
「傅丁与侍女皆受凰女嘱咐:『此事,勿令王上知晓,欲为惊喜。』」
语毕,玄镜垂首,静待指示。
嬴政沉默着。
想为王上亲製一餐。
勿令王上知晓,欲为惊喜。
那些晨间的湿发、指尖的红痕、躲闪的眼神、生硬的转移话题……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嬴政的眉头,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旋即,那总是紧抿的、承载着天下重量的唇角,缓缓地、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一弯细微的弧度。那笑意极浅,却直达眼底,如冰层下乍暖的春水,瞬间融化了一身帝王威仪的寒霜。
他心下了然。
一种极为陌生、却又温热饱满的情绪,悄然涨满胸腔。那是一个帝王很少体会到的、纯粹属于「赢政」这个人的温暖——被人如此笨拙而认真地,偷偷爱着。
「知道了,别惊扰她。」他对玄镜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缓,「暗中护着,别让她伤着。膳房若有刀火危险,让人看着点。」
「诺。」
玄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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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学厨
接连七日,尚膳监东北角的偏院里,都上演着同样的景致。
晨曦穿过天窗,落在青石地上切出光影分明的格子。沐曦系着素色围裳,站在砧板前,手中庖刀起落,切着一块略显倔强的豚肉。刀锋与肉纹较劲,发出规律的「篤篤」声响。
老御厨傅丁站在两步外,鬓角微汗,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凰女大人,腕力莫尽,刀尖稍扬……对,如此方能切断筋膜,又不失肉汁。」
他教学专注,眼尾却不住地往院子角落瞟。
那里,太凰正懒洋洋地侧卧在阳光最好的地方,庞大身躯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雪白毛皮在晨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牠金瞳半闔,偶尔打个呵欠,露出森白的虎牙,喉间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呼嚕声。
虽说咸阳宫上下皆知,太凰将军是王上与凰女自小养大的神兽,通人性,明指令,战场上是撕裂敌阵的煞神,宫里却是最安分的守护者。
但知道归知道。
当一头站起来比人还高、一掌能拍碎青砖、獠牙曾咬断过敌军颈骨的巨虎,就这么近在咫尺地趴着,傅丁还是觉得后颈发凉。尤其每当他声音不自觉提高些,太凰的耳朵便会微微一动——那对绒白的圆耳,此刻在他眼里比监御史的硃笔还教人紧张。
「傅师傅?」沐曦抬头,金瞳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