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傅丁连忙收回视线,挤出笑容,「凰女大人切得极好,极好。」
他是真心的。撇开那头虎不谈,凰女确有天赋。第一日执刀还颤得切歪了葱段,第七日已能将豚肉切成均匀的薄片,虽不及他数十年的功底,但已远胜常人。
沐曦将切好的肉片放入陶钵,洒上盐、豉汁,又按傅丁教的,加了少许薑茸与茱萸粉。
「这样醃着,对么?」
「对,对。」傅丁点头,忍不住又道,「凰女大人其实不必如此辛苦,尚膳监随时可为王上备膳,便是想要家常滋味,老奴也能……」
「不一样的。」沐曦轻声打断,指尖抚过陶钵粗糙的边缘,「傅师傅做的,是御厨的手艺。我做的……是心意。」
她想起那顿赢政亲自下厨的「灾难」。
那日的菜,咸得发苦,焦黑处处,汤浑浊如泥,却每一口都嚥得心甘情愿。
因为那双执剑定天下、批简决山河的手,为她沾了油烟,生了水泡,在灶火前笨拙却认真地忙碌了一个下午。
心意,是比味道更先抵达舌尖的滋味。
傅丁哑然,半晌,躬身:「老奴明白了。」
沐曦笑笑,转身去看炉上煨着的藿叶汤。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蒸腾,薰红了她的脸。
太凰在角落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肢舒展,发出舒服的叹息。
傅丁悄悄退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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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的试味
午时前,叁菜一汤摆在了偏院的小木桌上。
燉豚红润,蒸鱼雪白,葵羹翠绿,藿叶汤清透。形虽朴拙,香却扑鼻。
沐曦先嚐了一口燉豚。
肉已软烂,咸淡适中,茱萸的微辛恰到好处地勾出了肉香。她细细咀嚼,金瞳渐渐亮起。
又嚐蒸鱼。鱼肉鲜嫩,薑丝去腥,豉油提鲜,虽不及御厨的层次丰富,却已是她吃过……最像「家」的味道。
她抬头看向傅丁。
老御厨在她注视下,战战兢兢地执箸,每样嚐了一口。放下筷子时,他神色郑重:
「凰女大人,老奴此言,绝非諂媚——凰女大人确有天分。这味道,已胜过许多学徒数月之功。」
沐曦笑了,那笑容比院里的晨光还暖。
她知道,够了。
明日,就可以让他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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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殿外的长廊,沐曦今日等得格外从容。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裳平整,指尖乾净,连太凰都比往日端庄几分,蹲坐她身侧,昂首挺胸,像个等待检阅的将军。
殿门开啟,嬴政玄衣玉冠,步下玉阶。
沐曦提起裙裾,小跑过去——不是匆忙,是雀跃。晨风扬起她袖摆,像蝶翼扑向春日第一朵花。
嬴政自然地伸出双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政,」她仰脸,金瞳里闪着某种压不住的、亮晶晶的光,「今日……我想去尚膳监。」
嬴政眉梢微动:「去尚膳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