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凰女大人说,这里是她的家。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家却没了,奴婢怕……怕那托着她飞翔回家的凤凰,找不到枝头,就会飞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压抑的哽咽。
赢政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宫女,在深夜的废墟里,固执地修补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留下的痕跡。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磨破的手指、还有那件用不同色线缝补的外衫。
这份忠心,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不敢承认的奢望。
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回来呢?
万一这阁子整理好了,她就认得回家的路呢?
良久,赢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小桃,朕给你两个选择。」
小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一,朕赐你哑药,流放边疆。从此你不能再留在咸阳。」
「二,」赢政的目光扫过她颤抖的肩膀,「你此生不再开口说话,去侍奉太凰。为牠梳毛、餵食、洁身——」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角落那个被太凰小心翼翼圈在怀中的布娃娃。
「——以及,修补、洁净那个布偶。」
小桃几乎没有犹豫。
她深深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奴婢选第二条路。奴婢愿意侍奉太凰将军,愿意此生不语。」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若陛下不放心,现在就可毒哑奴婢。」
赢政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向门口,玄衣下襬扫过地上的尘埃。
「明日卯时,去章台殿报到。」
他没有给她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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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守护者
从那天起,咸阳宫里少了一个叫小桃的宫女,章台殿多了一个侍奉太凰的哑女。
起初,没有人认出她。直到某个老嬤嬤在灯下看清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惊得摀住了嘴——那是凰女沐曦最疼爱的贴身侍女,那个总是笑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铃鐺的小桃。
可如今,她再也不笑了,也再也不说话了。
宫人们私下颤慄地传:陛下毒哑了她。
更诡异的是她的差事——她每日唯一的任务,竟是伺候太凰,以及……伺候那个浅碧色的布娃娃。
最初几日,太凰根本不让她靠近。
只要小桃试图伸手触碰娃娃,那头白虎便会发出低沉的警告,金瞳里满是戒备,彷彿她碰的是活生生的血肉。直到第叁日深夜,赢政醉步踉蹌地走过殿侧,看见这一幕。
他停在烛光边缘,对太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帝王,倒像某种挣扎的囈语:「让她碰。」
太凰抬起巨大的头颅,金瞳在陛下与哑女之间来回逡巡。良久,牠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缓缓松开了圈着娃娃的前肢。
从那夜起,小桃终于能碰到那个布娃娃。
但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滋长出更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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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抹除
消息随着驛马的蹄声与商队的驼铃,迅速蔓延至帝国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