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九点半。
食堂门口,黄昏的灯光下,幼年五夏的身影并排坐在凳子上,他们的面前放着两个保温桶,一个画着猫,一个画着狐狸。
脚步声由远及近。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影很硬从夜色里出现。任务刚结束,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倦意,却在看见食堂门口的那个小豆丁时,同时顿住了脚步。
“怎么还不去睡?”夏油杰快步上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两个小家伙脸上来回扫视,“不用特意等在这里。”
幼年悟摇摇头,把保温桶往前面推了推。
幼年杰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五条悟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自己的那份保温桶。
热气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在夜风里弥漫开。和前天是完全不同的菜式,却同样恰到好处地符合他们此刻的需要,补充体力,抚慰疲惫。
两菜一汤,外加一份甜品。
保温桶盖上,照例贴着一张收回便签。没有文字,只有一只Q版的猫,这次不是疲惫的猫,而是蹲在碗边,眼巴巴等着投喂的猫,尾巴翘得高高的。
五条悟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
夏油杰打开自己的那份,保温桶盖上同样贴着一张便签,一只狐狸坐在月光下,面前摆着一份甜点,尾巴舒舒服服地摊在身后,像是在说:辛苦了,坐下来吃吧。
他看了很久。
“爸爸、父亲。”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却郑重地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我们等在这里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们。”
幼年杰也在夏油杰的对面坐下,紫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同样郑重,“是关于妈妈的很重要的事。”
五条悟咬着筷子的动作我微微一顿;夏油杰放下手中的汤碗,目光落在幼年五夏身上。
幼年悟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一字一句开口,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爸爸和父亲是不是发现在妈妈身边会觉得很舒服?”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继续说下去,“这种舒服,体现在每次出任务回来,吃过妈妈准备的甜品、饭菜以及糖果之后,都会觉得特别的熨帖。”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深夜归来的热饭,那些糖果在舌尖化开的瞬间,那些说不出缘由的、从心底升起的妥帖与安宁,是真的。
幼年杰接着幼年悟的画,没有给他们开口询问的机会,“这是妈妈的能力之一。”他的小手放在餐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叫净化。”
“这种能力和咒力不一样,也和她自己修炼的体系也不同。”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是源自于灵魂本源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
幼年悟接过话头,“她的另外一个能力是,共感。”
他看向五条悟,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牙你家那个里,应对这对面自己年轻的脸。
“不是我们和你们之间的这种共感。”他说,“妈妈的那种共感,是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不适、痛苦、还有对方的喜怒哀乐。”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油杰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那些她递过来的糖果,在他沉默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情绪隐藏得很好的时候。那些餐食、甜品、那些她似乎总是恰好时间递过来的东西,还有那些目光。
她看向他时,偶尔会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看懂了。
他喉结微微一动,看向对面的幼年杰,“那些东西,”他的声音有些低,“是媒介?”
幼年杰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
“妈妈自己不知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只是觉得,也许糖果能够带来一点甜,能暂时让人忘记烦恼。”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他们的那个世界里,沈清荷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用那些不起眼的小事,用那些她以为微不足道的温柔,照耀着他们,照耀着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只是那时候,他们明白的太晚,意识到的时候,却发现转过头时,她早就已经不在原地,只剩下他们守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回忆。
五条悟的嘴里还含着一块糖醋排骨,却难得没有立刻开口。他盯着幼年悟看了好几秒,才含糊不清地问,“那饭菜呢?”
幼年悟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的自己。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个,还带着十七岁特有的张扬与不羁。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松动。
“其实在妈妈面前,吃妈妈做的菜,”幼年悟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对面那人的耳中,“你们也能感觉到放松吧。”
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指指向五条悟面前的糖醋排骨,“就像此刻,你吃着妈妈做的饭,心里觉得很松弛,是那种紧绷了很久之后,终于可以放下来的松弛。”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那双和自己相同的眼睛里,“仿佛在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