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盒,糖醋排骨还冒着微微热气,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握紧了筷子。
幼年悟假装没有看见五条悟那微微停滞的手。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两人年轻的面孔,继续开口,声音清凌凌的,“不止是你们。硝子姐姐、七海哥哥、灰原哥哥……”他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是我们的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
这个说法让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目光同时凝住。
“在领域里,我们会获得加成,咒力运转的更加流畅,五感更敏锐。”幼年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妈妈的能力是另一个方向的‘加成’。被她纳入圈子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净化之力抚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不管是共感还是净化,妈妈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夏油杰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餐盒上。
黄昏的灯光下,那只画着狐狸的保温桶静静的立在那里。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只眯眼笑的狐狸,然后打开盖子。
饭菜的香气袅袅升起。
他忽然发现,每一份都分的那清清楚。一模一样的保温桶,唯一的区别就是保温桶上的动物标志。可里面的饭菜都是根据个人口味的独家定制,比如他甜品的半糖,还有五条悟甜品的双倍糖。
她记得,她全部记得。那些她随口问过的“夏油同学喜欢什么口味”,那些她不经意间记下的细节,全都变成了眼前这份恰到好处的温热。
他和悟、硝子、还有七海和灰原。原来所有人,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的灵魂一点一点的的滋养着。
那些饭菜、糖果、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候,以及那些“不留饭”的威胁最后依然留在保温桶里的夜宵。
她以为那只是日常。
夏油杰的喉结微微滚动,有什么堵在那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五条悟的抬头看向幼年悟,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幼年悟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尚且不知道那些悲惨未来的自己。
这个年轻的自己,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新宿街头的诀别,不知道昏暗巷道里的那场死别,不知道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更不知道在那个失去她的世界里,他用了很久很久才明白,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
她把共感当做“太敏感”的累赘,把净化当做“做饭好吃”的小天赋,把所有人的靠近都归因于“原著的角色都是小天使”。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就是他们残破灵魂的容身之所。
那个世界的每一个学生,被她好好地爱过,珍惜过,都知道,只要她站在那里,就是归处。
“嗯。”幼年悟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声音很轻,“妈妈能做到的,比她自己知道的,多得多。”
幼年杰的目光落在夏油杰的侧脸上。
月光年轻的脸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她只是从来不知道。”幼年杰的声音很轻。
她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不知道自己给出的糖果、饭菜、每一个落在他和悟额头上的、轻柔的早安吻、晚安吻都是礼物。
她只是毫无保留的活着,像太阳不知道是太阳。
太阳会东升西落,会照耀万物,会在每一个清晨如约而至。可太阳自己不知道,那些光与热,对那些在黑暗中跋涉太久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她,是锚定的太阳。不管他们走多远,不管他们经历什么,只要回头,她就在那里。
用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那些她以为谁都能做到的小事,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光芒照耀着他们。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