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节拍上,裙摆在夜色里随着她的动作而旋转。
她跳的是《神话》里金喜善跳的那只舞。
可她不知道、亦或者是没有察觉到,此刻,月光、沙滩、海浪、夜风、都成了她的背景。
而她,是这一切的中心。
幼年悟忽然动了,他凑到五条悟身边,小小的身子几乎贴着他,压低声音问,“爸爸,好看吗?”
五条悟正看着那个方向,目光落在那个旋转的身影上,落在月光下的裙摆上,落在她抬手时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
闻言,他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身侧那个眨着蓝眼睛,有极大可能来自未来的自己,又飞快地抬起头,把滑落的墨镜推回鼻梁上,“说什么呢?”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慌乱,“也就……也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很不情愿地承认什么,“还不错吧。”
幼年悟弯起眼睛。他看着眼前这个更年轻的自己,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点别扭的慌乱,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因为有他们,所以他们一定会比那个世界的他们,更早地意识到:意识到她的好,意识到她对自己的重要,意识到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碎、却比什么都珍贵的温柔。
幼年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顺势爬进五条悟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窝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我也觉得妈妈跳舞非常好看!”
然后,两双如出一辙的苍蓝色眼睛,一起望向那个还在跳舞的身影。
幼年杰也动了。
他走到夏油杰的身边,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他仰起脸,那双紫色的眼睛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意,“爸爸,好看吗?”
夏油杰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小脸上,落在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紫眼睛里。那里面里除了期待,似乎还藏着什么别的很深、很沉的情绪。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时光,在看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他没有深想,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舞蹈还没有结束,她依然在踩在节拍上,裙摆在风中摇曳。
“挺好看的。”他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没想到沈同学竟然还会跳舞。”
幼年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仿佛看穿了很多东西。然后他又将视线落回沈清荷身上,过了几秒,他缓声开口,声音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爸爸。”
夏油杰侧过头。
“守护妈妈的舞蹈和她构建的那些日常,”幼年杰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落在那个旋转的身影上,“不比心中那点偏执的阴影要好吗?”
夏油杰目光微微一顿,握紧垂在身侧的手,他低头看向幼年杰。
幼年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亮,像是能够一眼看穿那些他至今都没有说出口的想法和念头,那些关于“大义”、还在萌芽阶段的、连自己都尚未梳理清楚的念头。
“非术士里也许有坏人。”幼年杰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得很清晰,“但也有像妈妈这样的人,很多、很多。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会产生诅咒,也不知道自己产生的诅咒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负担。但如果真的消灭非术士,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他顿了顿,“那么这些构建的美好,就不复存在了。”
夏油杰神色一滞,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喉咙动了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幼年杰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下去,“爸爸,咒术是为了非术士而存在的。弱者生存,身为强者可以保护弱者,保护像妈妈一样的人。但爸爸你只是咒术师,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跳舞的身影上,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夏油杰心里,“而且人心,”他顿了顿,“比我们看见的更可怕,所以不要想着救所有人,保护所有人,只要保护认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可以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夏油杰脸上的表情,而是站在他的身侧,将目光落在沈清荷的身上。
海浪轻轻地响着,像是在应和他说的每一个字。
一曲终了。
沈清荷收拾,微微喘着气,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她抬起头,看向这边,眉眼弯弯。
察觉到幼年悟投过来的目光,幼年杰和幼年悟同时开口道,“妈妈。”两双眼睛,一蓝一紫,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还是那句话,我和爸爸会一直一直爱你。”
沈清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依旧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动作,依旧是那句回应,“我也会一直爱小悟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