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这二十年……原来不过是一场……愚不可及的笑话?”苏怀堂微微仰头,呕出一口黑血。
义父,到底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在在半步当铺看到的紫微斗谶预言残句——“欲夺半壁山河,须以百骨筑高台,必得……氏至宝……”
必得……苏氏至宝……异世眸!
五姓十族的传说中苏氏一族继承了异世眸血脉,拥有者可以摄魂夺魄、控制人心,甚至可以操纵亡灵大军。
所以,独孤慎听信了长孙无垢给他的预言,屠戮苏氏族人,只为寻得至宝异世眸继承人,助其夺取江山。
所以,独孤慎将苏氏姐弟囚于地牢,日常打骂折辱只是反复试探,试探其中是否有人在危险中会激发异世眸力量。
可惜,彼时苏怀堂尚且年幼,尚未觉醒,任凭其百般试探也无用!
囚困了几年后,独孤慎终于放弃,可又不甘心失去苏氏血脉的支持,便又扮成救命恩人将姐弟光明正大接出地牢,将苏怀堂淬炼成一把趁手的刀。
零碎的线索拼凑成图,前因后果终于彻悟。
想通了这一切,苏怀堂右眼瞳仁深处,一抹妖异的红色如滴入水中的血珠,骤然晕开,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快到独孤伽罗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苏怀堂反应极快,在异色彻底显现前便极快地闭上眼睛,他额角青筋微跳,将那股失控的力量死死压回去,掩住那抹的诡异的红色。
不过一息,复又睁开双眼,眸色如常,不见半分波澜,只剩下唇角缓缓牵起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弧度,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赤红,只是错觉。
独孤伽罗被苏怀堂唇边那抹无望又冰冷的笑意骇住,一股莫名的惧意混杂着说不清的烦乱涌上心头。
他看不懂苏怀堂笑里的含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陌生的、失控的感觉让他恼羞成怒,独孤伽罗强压着慌乱怒斥:“你……你疯了不成!”语罢,几乎是仓皇地拂袖转身。
到了门口他又恶狠狠地折返,“苏怀堂,你别逞强,好戏才刚刚开始。”
独孤迦罗话语中的恶意不加掩饰,“以后会有更多客人来看你。那些被你处置过的保皇派家眷,被你参过的保皇派文官……他们可都等着呢。”
牢门关闭的声音如同丧钟。苏怀堂瘫跪在地上,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助。
“指挥使,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老张迟疑地用粗糙的手探过铁栏,递过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破碗,浑浊的水面浮着些不明絮状物,微微晃动。
“喝点水解解渴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老张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苏怀堂望着那碗底沉淀着泥沙、污秽不堪的水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嫌恶,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沉重的手臂,抓住了冰凉的粗陶碗沿。
他费力地抬眼,干裂渗血的唇瓣动了动,艰难咽下大半碗水。“带你家主子来见我吧。”
“主、主子?指挥使大人您说什么?小的……小的听不懂啊!”狱卒老张脸上的惊惶几乎要溢出来,身子下意识佝偻着后退,浑浊的眼珠慌乱躲闪。
苏怀堂强撑着坐起身,倚住冰冷的墙壁,唇边弯一抹冷笑,声音有些气力不□□些狱卒对你避如蛇蝎,纵使面上不显,对你却仍是有令即行,半分不敢怠慢。”
苏怀堂的目光缓缓扫过老张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绝非日夜劳力的手……而是练习铁砂掌日积月累的痕迹。”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颦着眉头又勉强咽下一口水,“至于这快入暑的夏天……你却终日带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巾护着脖颈,前日其他狱卒醉酒打闹时不小心将酒水泼到围巾上,你也不肯解开……传闻望星楼会在组织成员身上烙下一个‘星’字?也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张脸上所有的慌乱、卑微、瑟缩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背脊,那张布满风霜的老实面孔,此刻竟只剩下一种冷静,连声音都褪去了卑微的颤抖,清晰而冷硬:“进了诏狱,鸣玉公子还有心发现这些微不可察的破绽,果然令人佩服……主子,今夜子时,会亲自来见您。”
苏怀堂眸色深沉,“你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安排你屈尊关照我这样一个丧家犬,到底有何企图?”
老张闻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丝微笑,透着难以难说的怪异:“指挥使何必心急?待今夜得见,一切……自当分晓。”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