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拎着那包安神药折回废弃纺织厂时,午后的日头已然西斜。
院子里静得反常。
几名被缚的同志立在木桩前,垂首垂肩,气息微弱,可叶梓桐眼尖,一眼便留意到最左侧那人。
便是她方才假意击中的头目。
肩头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呼吸虽轻,却还算平稳。
森左田樱立在院中,背对着她,似在凝神观察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去了许久。”森左淡淡开口。
“药铺人多,抓药需排队等候。”叶梓桐抬手扬了扬手中的药包,神色自然地向前走近几步。
“况且,我本就需要这东西。”
森左挑了挑眉:“是吗?”
“审讯时察觉其中一人似有心绞痛旧疾,方才突然发作,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叶梓桐面不改色地编着说辞,同时将药包递了过去。
“这是速效缓解的药材,捣碎了让他含服,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这个动作,让她与森左之间仅隔两步之遥。
她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森左今日定然开过枪,且不止一次。
森左并未去接药包,反倒死死盯住她的眼睛:“问出什么了?”
“都是些碎片信息。”
叶梓桐思虑片刻,分毫不让。
“他们并非普通学生,受过基础的抵抗训练。”
她朝肩头负伤的男子微抬下颌。
“断断续续提过一些,可话没说完,就疼得昏死过去。”
这是一步险棋。
若森左知晓,便意味着敌人掌握的情报,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森左的眸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码头?哪个码头?”
“他没说清,只反复念叨老地方。”
叶梓桐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侧身,将药包放在身侧一只木箱上,这个动作让她悄然挪向院子西侧。
距西墙约二十米处,那堆煤炭如一座墨色小山,静静蛰伏着。
她的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西墙,木板封堵的排水口看似毫无异样,可仔细瞧,最下方那块木板的缝隙,竟比先前宽了一线。
陈掌柜他们,定然已经到了。
“你当真信他们只是学生?”
森左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质疑。
叶梓桐心头骤然一紧道:“森左队长的意思是……”
“学生可不会在被捕前,销毁所有纸张,甚至吞下纸屑碎片。”
森左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玻璃瓶,瓶中盛着几片浸湿的纸屑,字迹模糊难辨。
“这是从他们胃里洗出来的。内容虽看不清,可这份宁死不泄密的纪律性……”
她朝叶梓桐又走近一步,气息迫人:“叶小姐在军校受训时,可曾学过这般以死护密的手段?”
空气瞬间凝固,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叶梓桐的右手滑进旗袍内襟,贴身口袋里的怀表嘀嗒作响,每一声都在提醒她,时间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