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是我的软肋,是我在黑暗里唯一的光。若连她都护不住,我的潜伏、伪装、双手染血,步步走在刀尖上,又有什么意义?”
房间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叶清澜终于弯腰,将妹妹扶起身,让她重新坐回病床。
随即她转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寻常的山水画,她抬手移开画框,后方露出一个隐蔽的小型保险暗格。
旋转密码,咔嗒一声轻响,暗格应声而开。
叶清澜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一枚刻着繁复纹路的铜制印章,还有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轻轻放在床边的小桌。
“这是商会大楼的完整结构图,红色标注是密道,蓝色是通风管道,绿色是电路井。当年我故意留了几处设计漏洞,就是为今日备着。”
叶清澜的声音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印章是伪造的津港警备司令部特别通行章,能应付大部分关卡检查。钥匙是商会后巷下水道井盖的备用钥匙,那条通道直通大楼地下室的锅炉房。”
叶梓桐眸色一震:“姐,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和欢颜打入商会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筹备撤离方案。”
叶清澜在床边坐下,再次握紧妹妹的手。
“只是我没料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启用。”
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梓桐,我可以答应你,带队去救欢颜。但你必须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谈判地点必须由我们定,选在公共租界闹市区。上岛不敢在那里大规模动武,能为你多争取几分生机。”
“第二,你绝不能单独前往,带陈伯和至少四名精锐,必须备妥B、C乃至D多条撤退路线,一旦情势不对,立刻撤离,不许恋战。”
“第三。”叶清澜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忧。
“你和欢颜,都要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命令,也是姐姐唯一的请求。”
叶梓桐重重点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脸颊:“我答应你。”
叶清澜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随即站起身,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决的组织负责人:“现在开始倒计时。当前五点二十分,我们至少需要两小时筹备。调集人手、检查装备、勘察路线、制定应急方案。七点,陈伯应能完成对森左田樱的初步审讯,争取挖出更多谈判筹码。八点整,你带队前往谈判点。八点十五分,我带队出发潜入商会。”
“谈判地点定在哪里?”
叶清澜走到墙面上的津港地图前,开口道:“英租界维多利亚花园音乐亭。每周三晚八点半有露天音乐会,届时会聚集大量外国人,上岛若敢公然开枪,必然引发外交纠纷,她不敢赌。”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叶梓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我现在去找陈伯安排。”
叶清澜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梓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才有希望。沈欢颜,一定也在等你。”
房门轻轻合上。
叶梓桐独自坐在渐暗的房间里,右手下意识抚上颈间。
那里系着一条银链,坠子是一枚小巧的桐叶银片,上面刻着一个颜字。
那是沈欢颜送她的生日礼物。
“桐叶知秋,我心知你。”
彼时的沈欢颜眉眼弯弯,笑着说出这句话,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叶梓桐攥紧那枚桐叶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