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渗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转换。外来歌谣被本土化吸收,成了大梁自己的科普工具。沙漠观察站的监测数据显示,基础科学认知率在三个月内提升了五个百分点,现在还在涨。
但梁若淳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一个月后的深夜,她掌心的∞印记再次发热。这次没有警告信息,而是一段简短的留言,来自一个陌生编号。信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像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
“致047-3:感谢你们对文明种子计划的积极回应。童谣是第一批种子,后续将有更多文化交流。请注意甄别,自主选择。播种者代号:旅人。另,芝麻糊要趁热喝,凉了糊嘴。”
梁若淳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自己掌心。印记微微发着光,几秒后暗淡下去。
“旅人……”她喃喃道。披衣下床,走到操作台前,调取图书馆权限,搜索这个代号。
只得到一条模糊记录:“旅人——活跃于多个文明间的知识传播者,行为模式:投放基础认知工具,观察文明反应。评估:中立偏善。爱好:收集各地小吃食谱。”
她走到窗边,看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夜深了,还有几处亮着光,可能是夜读的学子,也可能是熬夜做活的工匠。
原来那些童谣不是意外泄露,是有人故意撒播的种子。目的呢?测试大梁的包容度?观察文明对异文化的反应?还是真的只是善意传播知识,像路过的人撒一把花种?
“梁姑娘,睡了吗?”门外响起王大娘的声音,轻轻的。
梁若淳开门,农妇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芝麻糊进来,还冒着热气:“看你屋里亮着,猜你就没睡。咋了?又琢磨那些天书呢?俺刚熬的,趁热喝。”
“大娘,”梁若淳接过碗,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手心,“您说,要是有外人偷偷教咱们孩子好东西,咱该咋办?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图啥。”
王大娘想都没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得看教的是啥!教偷鸡摸狗,打断他的腿!教读书明理,请他上座喝茶!管他图啥,东西好就行!”
“要是不知道他是谁呢?”
“那更简单。”王大娘一挥手,动作干脆,“东西好,咱就留下,记人家一份好。东西不好,咱就扔了,当没这回事。管他是谁教的,东西是咱自己用的,咱自己说了算!就像买菜,菜好就买,管他卖菜的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梁若淳笑了,喝了一口芝麻糊,真香。
是这个理。知识本身没有立场,用知识的人才有立场。大梁要做的,不是排斥外来,而是强化自身——强化判断力,强化吸收能力,强化拿来我用的自信。就像吃饭,尝遍百家菜,才知道自己最爱吃什么。
第二天,她在格物院宣布启动文化锚点计划。
“系统整理大梁本土的智慧。”她对着满屋子学者工匠说,“农谚,工匠口诀,生活经验,把这些也编成朗朗上口的歌谣,故事,游戏。我们要让孩子的耳朵里,既有天圆圆地方方,也有二十四节气歌;既有杠杆省力真奇妙,也有榫卯咬合千年牢。让他们知道,智慧无处不在,既在远方,也在脚下。”
计划推行得热火朝天。
各地州县都开始搜集本地谚语口诀,还搞起了本地智慧大赛。汴州送来的《黄河治水谣》,把治水要诀编成了顺口溜。江南献上的《蚕桑四季歌》,从孵蚕到缫丝全套流程。草原传来的《牧羊星辰诀》,教人看星星辨方向,还说哪颗星下草最肥。
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李齐伟那边又憋不住了,上奏说这是劳民伤财,搜集俚俗。皇帝这次直接驳了回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朕觉得挺好。俚俗中有大智慧,李爱卿不妨也听听。昨天朕的小孙子还背了首新童谣,挺有意思。”
据说李齐伟回家后,听到小孙女在院子里边跳皮筋边唱新学的歌谣:“李子树下李老头,守着旧筐不发愁。旧筐虽好会漏米,新筐能装十斗粟……”
老头子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拂袖进屋,晚饭都没吃。
而沙漠观察站的光球里,大梁的文化独特性指数正在缓缓上升,像春天的竹笋,一节一节往上冒。
那些外来的童谣种子,没有让大梁变得和别人一样。
反而让大梁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