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见鹤权邵吗?”宫江隐问。
“谁想见他,”言子邵低下头,手中的匕首落在了水中:“擅作决定,自己给自己烧毁容了不说,还进宫里当慧目公主的下人,他一个本该逍遥天涯的人,干什么要遭受这些,谁允许他擅自决定的!”
“所以你当初,确实是选择了一死了之,对吗?”姬语嫣走到言子邵身边说道。
“是又如何?”言子邵反问道:“我才不要蹉跎地活着。”
不过也多亏那个时候,碰见了那位军医,那个家伙也和眼前这两位姑娘一样,一眼就认出了她其实是位姑娘。
那个家伙说自己精通医术,冷不丁给她递过来了一个药包说是可以当作催眠药,她便靠着那个药包迷晕了以后每一位要他陪酒的客人。
直到一年后,那场重大的“变故”,也正是那次变故,彻底击垮了言子邵的内心,她才选择了死亡。
在认识鹤权邵后,言子邵也跟着接触到了不少药方,同样,也包括一种安乐死的药。
她讨厌痛苦,所以最终才会选择安乐死。
只是言子邵没想到,在自己死后,鹤权邵会选择把自己炼成了半魂,而这件事的代价,就是鹤权邵自己的玄力跟着受了巨大的创伤。
甚至在那之后,鹤权邵再也没法自如地使用封韵牌了。
而因为自己的死法是无痛死去,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像其他半魂一样每天晚上都痛苦得死去活来,反倒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至今都记得一睁眼,看见鹤权邵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她发现自己被炼成了半魂、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不死鬼后,是怎么泪流满面、怎么对着鹤权邵崩溃大吼,怎么要冲出他的手臂撞上屋内的白墙。
直至她挣扎中拉开了鹤权邵脸上的绷带,看见了鹤权邵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她愣在了原地。
鹤权邵见她冷静后才开口,他让她记住接下来自己精心设计的故事:言子邵忍受不了慧目公主的折磨,选择用火毁去容貌,因而打算让公主完全死心。
言子邵明白了他的意思,扯什么言子邵自毁容貌,不就是要鹤权邵靠着自己烧毁容的脸去顶替自己,然后往后的日子,本该属于自己的来自慧目公主的骚扰、以及外人对于高家外族弟子的羞辱,都要落在鹤权邵头上。
她怒喊着谁允许你顶替我,谁允许你去承受这些了。
可鹤权邵冷静地告诉她,晚了,传言早就在大靖传开了,再过一柱香的时间,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任凭慧目公主处置了。
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不想看自己的好友自甘堕落、身不由己。
鹤权邵在言子邵彻底放弃挣扎后才松开手,递给她一份东南沿海的渔城的地契,他要还言子邵这份自由,他要言子邵早点远离广陵城这个是非之地。
当天晚上,言子邵拿着地契,披着裹住脸的披风,麻木地往广陵城的码头走着。
没想到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在自己死了一次之后得以实现。
不过好巧不巧,她到了人多的商贾之地时,从经过的路人口中听见言子邵自毁容貌后彻底惹怒了慧目公主,此时此刻,已经被押进宫里,和所有高家外族弟子一样,去做宫里最低下的洒扫苦力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那一天晚上,言子邵直接撕了披风,顶着自己的脸出现在邵莺楼的掌柜房间里,掌柜一听说真正的言子邵现在好好地站在这,而被慧目公主带进宫里的那位根本是个冒牌货,吓得差点从二楼掉下去,当即就想给她到慧目公主那边。
“我倒是无所谓,”那时的言子邵笑着对掌柜说:“可你呢?如果慧目公主知道你给送过去的那个是个假货,就算你再怎么花言巧语,我估计她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么急着求死吗?”
掌柜冷静地一想,慧目公主的脾气阴晴不定,说不定真容易把自己也卷进去,他给言子邵送过去得不偿失,于是开口:“那你顶着这张脸,一直呆在广陵城也不是个事,早晚要露馅,你今晚抓紧时间。。。。。。”
“你希望邵莺楼倒闭吗?”言子邵拿起手里的烟斗:“你以为你这个青楼做得这么大,靠的是谁啊?”
“你好像还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言子邵吐出一口烟雾:“现在,是你邵莺楼离不开我。”
“我没猜错的话,”言子邵说:“以前我的那些常客,应该早就闹翻了吧,难不成你真希望邵莺楼流失一大批属于我的客人?”
“你,你想说什么?”掌柜思索出了她话中的合理性,继续问道。
“如果想两边讨好,就照我说的做,放消息出去,说你找了一个新的男子进来当花魁,刮骨改面又换了声音,以至于变成了和当初的言子邵一模一样的模子。”
“这样,那些老客人真的不会介意吗?”掌柜半信半疑地说。
“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敢来这,不就是贪我这张脸吗?”言子邵站起身:“同不同意,给个准话。”
“然后,”宫江隐听着言子邵的话,接下了这个故事的结局:“掌柜听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