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又回眸一笑,明媚又凉薄。
“父亲也要当心身子啊,封世叔不日便要来拜访您呢。”
她脚步声轻快张扬地远去。屋里静了片刻,柳文渊气得重重一拍桌案。
“逆女!”
随即重重一叹,摆摆手:“清圆,为父也先行去了,你且好生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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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合拢,落栓。
柳清圆背靠着门板,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病气渐渐消散。她走到桌边,不急不缓地倒了杯温水饮下,然后才拿起那个被随手搁在桌上的香囊。
片刻,她眉梢轻挑,露出一抹近乎荒谬的浅笑。
“合情香?”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凉,“二妹妹,你连要寻的情郎都能弄错?”
她随手将香囊丢进妆奁最底层。
走到桌边,她拈起一块糖蜜点心咬了一口,甜意化开,心情似乎好转些许。
“出来吧。”
桌旁空气一阵微动,凭空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由粉尘聚成,飘忽不定,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那是一个状若乞丐的人,衣衫褴褛,脸上刀疤纵横,最骇人的是他那双自小臂处断去的手,伤口鲜血淋漓,一双焦烂如被沸水烫过的手虚悬在身前,森然可怖。
是谢济泫。
他嘻嘻一笑,打了个哈欠,张嘴便要去咬桌上的糕点。
柳清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仍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语调却近乎冰冷:“阿济,你吃不了人间的东西,别再碰了。”
“叫你跟紧我,现在离这么远,反噬又加重了……怎么办?”
柳清圆皱皱眉,指尖凝起一丝银光,化作利刃割开了自己的拇指,而后对准了那双飘浮着的手,几滴血缓慢地流动着,滴落在那双手上,一瞬间,便如枯木逢春般,那双手迅速恢复了过来,自动接入他的断口处,一点看不出损伤。
谢济泫挣脱她的手,没趣地坐到床沿,他灵识混沌,缺魂少魄,虽化人形,却不通人性,对柳清圆的话茫然不解,只歪头看着她。
柳清圆叹了口气:“这几日不见你踪影,是嗅到了什么气息?莫非那人……有下落了?”
谢济泫这时才松开了掌心,小心翼翼地递至柳清圆面前,宝贝似的给她看。
一支羽毛?不……是五彩纹羽。
鸾鸟一族?
“你想要的……是灵族之人?这怕是不好办咯,人家可金贵着呢,咱能攀得上吗?”柳清圆嘴角抽搐了一下。
话音未落,谢济泫却便“呜呜”地哭起来,不过配上那公鸭嗓,粗哑的哭声很是难听。
柳清圆轻轻按住对方的手腕:“你才刚吞了那小花妖,灵力尚未稳下。且缓几日,待我查清这阵子妖乱的源头,便陪你去找他。”
她话音微顿,窗纱外的竹影斜斜映上半边衣袖。
“只是阿济,我们恐怕又得离山远行了。那花妖溃散前,留下了一缕清明意识,师父的下落,似乎有线索了。”
谢济泫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便恢复成那个清俊挺拔的少年模样。只是落在旁人眼中,他依旧永远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他猛一点头,唰地翻了出去——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摔在了院里的花坛上。
柳清圆:“……”
算了,还是先教他怎么用门吧。
院中一角,谢济泫缓缓掀起袖口,一只猫儿软软跌入他怀中。那小东西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半眯着眼,像是在梦里没醒透。他愣了半晌,喉咙里滚出极轻的两个字,像是怕惊醒了它:“流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