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轰击在乾坤鼎上。轰———整个海面被掀翻。残余的海水被气浪推上天空,化作暴雨倾盆而下。远处的玄岳城城墙剧烈震动,有几处年久失修的墙垛轰然倒塌,碎石滚落护城河。张启明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乾坤鼎在雷柱的轰击下剧烈震颤,鼎身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雷柱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烙印在鼎身上,试图侵入鼎内世界。鼎内,蓝色小龙化作真龙形态,昂首长吟。龙吟声响彻整个乾坤世界,世界本源之力如潮水般涌向鼎身,与雷柱抗衡。张逸群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鼎身上。乾坤鼎嗡鸣一声,光芒大盛。鼎身上的那些雷劫符文被一一震碎,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九块镇岳基座同时发力,一股浩瀚的镇压之力从鼎中涌出,与雷柱正面碰撞。雷柱与乾坤鼎对峙。一炷香。两柱香。时间像是被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最终,雷柱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像是受伤的野兽最后的嘶吼,然后缓缓消散。乾坤鼎摇摇晃晃地缩小,飞回张逸群体内。张逸群再次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衣袍已经被雷火烧得千疮百孔,身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有几处深可见骨。但他还在坚持。天罚之眼缓缓闭合。那道审视的目光消失了,但残留的威压依然压在天地间,让人喘不过气来。劫云重新翻涌,颜色从深紫色变成了纯黑,像是有人把整片夜空撕下来,盖在了头顶。第九重劫雷在酝酿。张逸群知道,最后一道劫雷才是最要命的。巡天的记忆中,第九重劫雷不是雷,是心魔劫。肉身与神魂的双重考验。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没有倒在了前八重雷劫之下,却死在了第九重的心魔里。他取出瑶光给的那瓶渡劫丹,倒出最后一颗,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护住心脉。又取出道一给的小周天挪移阵盘,扣在掌心。最后,他把小玄龟吐的那枚星石挂在胸口。星石微微发亮,传来一丝温热,像是小玄龟在说“加油”。劫云突然停止了翻涌。整个世界安静了。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没有鸟鸣,没有水声,没有任何声音。这种安静比任何雷鸣都要让人心悸,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张逸群看到了。劫云中央,缓缓降下一道白色的光柱。光柱很柔和,不像是劫雷,倒像是从九天之上洒下的月光,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但张逸群知道,这道光柱一旦接触到身体,心魔劫就会立刻启动。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半空,闭上眼睛。白色光柱将他笼罩。一瞬间,张逸群感觉意识被拖入了另一个世界。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败的院子里。寒风呼啸,雪花纷飞。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瘦小、粗糙、布满冻疮。这是十二岁时的自己。“张逸群!死哪去了?还不去砍柴!”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的大伯,那个在他娘死后收养了他、却从未把他当人看的大伯。“今天不砍满三担柴,别想吃饭!”张逸群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酸涩。他记得这一天。就是这一天,他在山上拣到了小鼎,从此改变了一生的命运。但这不是回忆。心魔不会给他温情的回忆。画面一转,他站在冰狱之中。四周是无尽的寒冰,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啜泣。“逸群……逸群……”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呼唤他。张逸群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女人被铁链锁在冰柱上。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张逸群有七分相似。“娘?”张逸群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娘在他六岁时就死了。他甚至记不清娘的样子,只记得一个模糊的、温暖的怀抱。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确实和张逸群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的轮廓。“逸群,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你爹在等你……”张逸群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不对。他娘死的时候他才六岁,根本不记得娘的长相。这个女人的脸,是他潜意识里“想象”出来的,不是真实的。心魔。张逸群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个女人。九转乾坤诀在体内运转,灵力冲刷着经脉,试图把心魔逼出体外。但心魔不会这么容易退去。画面一转,张逸群发现自己站在玄岳城的城墙上。城墙下是黑压压的敌人,无数修士正在攻城。喊杀声震天,法术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城墙上,张启明浑身是血,正被三个合体期修士围攻。他的左臂已经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但他依然在战斗,用右手握着剑,一剑一剑地劈向敌人。,!“爹!”张逸群大喊。他想冲下去帮忙,但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脚下像是生了根,整个人被钉在城墙上,像一棵被钉死的树。张启明被一剑刺穿肩膀,鲜血飞溅。他回头看向张逸群,眼中满是失望。“逸群,你为什么不来帮我?”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张逸群的心脏。他知道这是心魔。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痛,忍不住愤怒,忍不住想要冲下去——即使知道那是假的。画面再转。张逸群站在仙界的南天门外。他浑身是伤,被一群金甲仙将围在中间。仙将们手持金戈,杀气腾腾,将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金袍的年轻人,面容冷峻,眼神轻蔑。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张逸群喘不过气来。“张逸群,你以为飞升了就能改变什么?”金袍年轻人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讥讽,“在仙界,你什么都不是。你那点天赋,那点机缘,在天庭面前,连蝼蚁都不如。”金袍年轻人抬起手,一掌拍下。张逸群想抵挡,但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不,是仙元力,他刚飞升,连仙元力都还没有凝聚。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胸口,他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南天门的柱子上。“就凭你,也配与我为敌?”金袍年轻人的脸在变幻。一会儿是巡天,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一会儿是某个陌生的面孔,眼神阴鸷;最后定格在一张张逸群从未见过但莫名熟悉的脸上。那张脸在笑。笑容里满是不屑,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张逸群猛地睁开眼。心魔还在。幻象还在。但张逸群不再去看它们。他盘膝坐在白色光柱中,双手结印,口中默念九转乾坤诀的总纲。“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利剑,从口中吐出,斩向心魔。冰狱碎了。城墙碎了。南天门碎了。那张脸也碎了。一张张面孔在他面前崩解,化作碎片消散。每碎掉一个幻象,张逸群就感觉神魂清明一分,道心坚定一分。白色光柱开始消散。张逸群感觉意识在回归,身体的控制权在恢复。他能感觉到海风重新吹在脸上,能感觉到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最后一片幻象碎去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心底深处响起。不是巡天的声音,也不是那个金袍年轻人的声音,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古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我在仙界等你。”张逸群脊背发凉。他不认识这个声音,但那个声音中蕴含的恶意,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寒冷。那是比巡天、比九宸天、比他遇到过的所有敌人,加起来都要深沉的恶意。白色光柱彻底消散。劫云开始退去,像是一只巨手将它们从天空中抹去。天空重新变得清明,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照在海面上,金光万道,像是天地在为渡劫者加冕。一道金色光柱从九天之上落下,将张逸群笼罩其中。不是劫雷,是接引仙光。光柱中蕴含着浓郁的仙灵之气,比灵界的灵气精纯百倍,每一缕都重若千钧。仙灵之气涌入张逸群体内,改造着他的肉身、经脉、丹田。每一寸骨骼都在被重塑,旧的杂质被碾碎排出,新的骨质在仙灵之气的淬炼下,变得晶莹剔透,像是上好的白玉。每一缕灵力都在被转化为仙元力。灵力的“气”态在仙灵之气的压缩下凝实,化为“液”态的仙元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都在扩张、加固。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仙灵之气改造肉身的痛苦,比任何一道劫雷都要剧烈。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和凿子,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再重新拼接。像是有人拿着烙铁,在他的经脉上一点一点地烙印。张逸群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但他一声不吭。乾坤鼎在丹田中嗡鸣,贪婪地吸收着仙灵之气。鼎身上的纹路越来越亮,古朴的符文在鼎身上游走,像是在进行某种蜕变——不,不是蜕变,是复苏。沉睡的创世至宝,在仙灵之气的滋养下,真正意义上的苏醒了。本章完:()修仙从拣到小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