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满春痛了一会儿,感觉又不疼了。
易开元给她盛了饭过来,把她扶起来,背靠着床半躺着,让她赶紧吃两口,不然一会儿没力气生产。
她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易满春没吃几口,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阵痛又开始了,推开他手中的碗,“不行,爸,我感觉又痛了,你扶我躺下。”
她躺下来后,感觉依然很痛,心里忍不住用平时骂不出口的话骂人,“袁佑卿你个王八羔子怎么还没把人请过来,痛死我了……”
易开元用毛巾给她擦汗,一时又不知道怎么给她减轻疼痛,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离开房间,很快拿过来一把二胡。
“小满,我给你拉二胡听,你转移注意力,应该就没那么疼了。”易开元很快摆开阵仗,拉了起来。
“……”易满春哭笑不得,从没听人说过,生孩子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拉二胡。
不过还别说,她专心听着二胡曲,疼痛感确实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易开元不知道拉了多少支曲子,何淑秀与袁佑卿终于把接生婆请了过来。
接生婆一边拿出工具包,一边指挥,让袁佑卿去烧水,给工具消毒,让何淑秀留下来帮忙,让易开元出去候着。
易满春还想继续听二胡,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忍住,听接生婆给她讲生产过程中该注意什么,最后叮嘱她,“记住,一定要听我的指挥,我让你用力才用力,没说你就不要用力,要保存力气。明白吗?”
易满春刚要开口,阵痛又来了,吃力地点点头,咬紧牙关,等待阵痛过去。
袁佑卿把热水端来,接生婆让他放下,人可以出去了,他不肯,说要陪着一起生。
何淑秀走过去,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最终还是把他劝出去了,房门关上,反锁。
易满春感觉下半身的衣服很快被脱光,依稀听到接生婆说宫口已经开到五指,等开到十指,就可以生了。
她不知道从五指到十指要多长时间,疼痛越来越频繁,只觉得好像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长,接生婆终于说快开到十指了,然后听到她说用力,她便用力,后来又听她说不要用力。
不用力的时候,接生婆让她喝点有营养的东西,积蓄点力量。
她已经痛得脑袋都麻木了,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到后来,她已经听不清楚接生婆到底是说用力还是不用力,只会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或许是因为巨大的疼痛,她虽然感觉到接生婆用剪刀在她身体两侧各剪了一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许久,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把堵在身体里的东西挤出去。
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不一会儿,易满春感觉到一阵轻松,也依稀听到孩童清脆响亮的哭声。
袁佑卿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说以后再也不让她受这种罪了。也不愿意再出去,守着她寸步不离。
她想叫他去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看,只是想着孩子穿衣服也需要时间,她又实在太累了,眼皮都睁不开,沉沉地睡了过去。
易满春不知道在她睡着期间,正发生一件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易家后院的杂屋内,何淑秀抱着已经穿好衣服的新生婴儿,旁边放着一个船型手提篮,里面已经铺好了一床小被子。
她的视线在手中婴儿与手提篮之间逡巡徘徊,脸上表情很矛盾,也异常痛苦。
“好了没?我该走了,趁这会儿天色暗,不会有人发现。”接生婆走进来,见她还抱着婴儿,责备她,“你这会儿舍不得,以后更痛苦。你看看到那些为了生儿子东躲西藏的人,你也想你女儿受这样的罪吗?”
“可是,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何淑秀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对着怀中的孩子喃喃自语,“孩子,留下你,你爸妈肯定就不会再生了,你又是个女孩,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把你送走。”
“行了行了,你说再多她也听不到。各人有个人的命,你就随她去吧。”
接生婆一催再催,何淑秀狠下心,把孩子递给她,眼泪哗啦啦地流过不停,哽咽着哀求她,“你一定要给她找个好人家。”
“那是肯定,行了,我走了。”接生婆把婴儿放进手提篮,用被子盖好,提着篮子从后门走出去了。
接生婆离开后,何淑秀内心经历了一场可以说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挣扎,大概只过了几分钟,她突然快步跑出杂屋,追了出去。
何淑秀循着接生婆离开的方向,沿着田间小路跑了许久,终于看到了接生婆,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正拿着一叠钱递给接生婆。
在接生婆准备把手提篮交给男人的一刹那,何淑秀像个疯子一样扑过去,把篮子抢了过去。
“孩子我不能给你,实在不好意思,”何淑秀紧紧地抱着篮子,哀求着接生婆,“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一样的数。”
“你这又是何苦呢……”接生婆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总归孩子是易家的,不管做什么,都得人家自愿,无奈,她把钱还给男人,好说歹说,把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