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一九八三(五)
暮色四合,易满春被袁佑卿拉着在屋前的坪地上散步,两人说说笑笑。
孟崧骏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二姨……快去……快去救救……她……我婶婶……他要打死她了……”
易满春听到“死”字,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劈在她脑袋上,整个人傻了,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谁被打了,你婶婶?谁打她?”袁佑卿一边轻抚着她的背,一边追问孟崧骏,让他把事情说清楚。
“袁叔叔你快跟我走吧,求求你别问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孟崧骏带着哭腔哀求,喘气没那么急,说话也顺了很多,只是看起来异常焦急。
易满春让他别啰嗦了,推着他赶快出发。
袁佑卿把她扶回房间,让她别乱动,又叫来袁凤娥陪着她,才骑上自行车,载着孟崧骏火急火燎地赶去小孟湾。
袁佑卿离开后,易满春坐立不安,袁凤娥端来饭菜,让她先吃,她一口也吃不下,脑海里不断地回响“他要打死她了”这几个字。
“不行,我要去小孟湾一趟。”易满春实在坐不住了,起身要走,被袁凤娥强行拽住。
“你临妹命大福大,不会有事的。你挺着个大肚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佑卿?小满你就别为难我了好吗?”袁凤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有只要她出这个房间她就一头撞死的劲头。
易满春无奈,只能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整个人心急如焚,就像在火上烤一样,隔一会儿看一眼墙上的钟,指针滴滴答答,像是被什么粘住了,走得很慢很慢。
走累了她又坐一会儿,没坐上几分钟,又站起来,从房间走到厅屋门口,往外张望。
袁凤娥寸步不离,只允许她走到厅屋,只要她再往外迈半步,就开始哭哭啼啼。
易满春后来实在太困了,也经不住袁凤娥念叨,就先上床睡觉了。
她睡睡醒醒,袁佑卿差不多到半夜才回来,一进门,她听到声音立刻就从床上下来,赶去厅屋问他,“我临妹怎么样了?”
“被打得不成人样,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头跟脸血肉模糊,我把她送去医院,拍了片,两根肋骨被打断,中度脑震荡,其他情况还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到底发生事了?孟雪松人呢?我要打死他,他竟然还敢打人。”易满春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袁佑卿摇了摇头,灌了一大杯水,才解释,“不是他打的,是他那个疯子大哥孟庆松打的,打得那叫一个狠啊,完全就是往死里打。”
易满春浑身冒冷汗,她脑海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见到孟雪松要怎么教训他,却从未想过,打人的竟然是一个疯子。
他们能拿一个疯子怎么样?
“可他为什么要打我临妹呢?”易满春急得都哭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具体要等临妹醒过来才知道。骏仔一直哭,他奶奶去姑姑家了,他婶婶被打,他也吓得不轻,左邻右舍跑了一圈,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才想到跑过来找我们。”袁佑卿不停给她抹眼泪,安慰她,现在已经没事了。
易满春无法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小孟湾跑到小袁湾,至少要十几二十分钟,这段时间里,易临春就这样被一个疯子往死里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