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几人走到窗边,在窗纸上点了小洞,往外看。
声音传来的地方在他们的视线盲区,只听到杯盏碰撞的声音,瓷器碰瓷器,很脆,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接着,一滩红色蔓延至视野内,在惨白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刚刚提起百姓的人被杀了。
“那佃户那边呢?上次闹事的那几家……”
“处理了。该打的打了,该关的关了。再闹,就按通匪论处。”
就在这时,书房的侧墙忽然裂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机关弹开的。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沈清璃的耳朵动了动,猛地回头。
原本毫无痕迹的地方裂出一道侧门,门口背着光站着一个人,穿着官袍,帽子端端正正,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
他的手还按在门框内侧的一个凸起上——那是侧门机关的开关。
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鬼火,嘴角挂着一丝笑。
“几位,”他说,“等你们很久了。”
沈默的心猛地一沉。中计了。
刘德茂没有指示,他身后的人已经自发围了上来。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看他们的眼神像看几只落进陷阱的猎物。
他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进来,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一声一声,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你们以为,书房这样的地方,能没点布置?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又怎样?”林佑川向前几步,站在沈清璃等人身前,把手按在刀柄上,咧嘴笑了一下,“你这仨瓜俩枣,还不够我砍的。”
刘德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来得及,来不及,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笑容里藏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含义,笑完,他阴冷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拍了拍手。
立刻自门外涌进来七八个人,都穿着皂衣,手持刀棍,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腰挎朴刀,目光阴鸷,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刘德茂退到那些人后面,隔着人墙找了一圈,精准地看向领头人沈默。
“你们是朝廷的人?”他问。
沈默没答,刘德茂的脸扭曲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笑容。
“不管是不是,”刘德茂说,“今晚的事,传不出去。”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利,像拿刀子在别人脸上划了一道:“潘大人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太小心了。小心有小心好处。比如今晚,我就多活了一会儿。”
孙义的手亦在刀柄上收紧了,他看了一眼沈默,沈默微微摇头。
现在冲出去,不是不行,但会死人,他们只有六个人,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
沈默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他在算,算距离,算人数,算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沈清璃忽然动了。
她没有冲门口,而是往窗户那边迈了两步。
刘德茂的眼睛立刻跟过去,他的手下也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