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缘分（第1页）

最先定下亲事，却是年纪最幼的惜春。

说起这门亲事，中间绕了好几道弯，细细追源，竟与黛玉有些关联。

前番大皇子当庭拒婚沈书兰，引得朝野暗流涌动，久久未平。

永昌侯府自此门庭深锁，沈书兰终日枯坐绣楼，眼见着人一天天清减下去。

黛玉旁观好友这般煎熬，心下着实不忍。

及至春闱放榜前日，黛玉暗自忖度，书兰如今处境尴尬，断不能亲自前往贡院那等喧嚷之地。若能有个可靠之人替她探得确切消息，哪怕早一刻知晓，也是慰藉。

于是便起了个念头，欲在放榜当日亲往贡院左近，不为别的，只为替书兰瞧一眼那皇榜上的名字，得个准信，回来也好教她安心，或……早作打算。

明昭知晓后，并无阻拦，只道：“你既放心不下，我陪你去。”

黛玉轻轻颔首，心下一片温软。

放榜之日，贡院外人头攒动，喧嚣之声直冲霄汉。

报喜的锣声、落榜的哀叹、看热闹的议论、家仆寻主的呼喊，混作一团沸腾的声浪，几乎要将那朱墙下高悬的黄榜淹没。

几家欢欣若狂，几家面如死灰，红尘百态，尽聚于此。

明昭早已安排妥当，与黛玉在一处临街茶楼的雅间坐了。这雅间位置极好，恰能将贡院门前那片黑压压的人潮与那张明黄色的皇榜，收于眼底。

不多时，便见三五青衫书生相携而来，挤入人群。

侍立在侧的郑福海适时上前，恭声道：“林姑娘请看，中间那位身形清癯，头戴玄色方巾的，便是苏公子。奴才早前已派人细细认过，错不了。”

黛玉顺着指引望去，见那位被点出的苏公子，虽被人流推挤得有些步履不稳，但侧影挺拔，气质清朗，在纷乱中仍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温文气度。

她心下稍定，暗忖书兰眼光果然不差，便凝神细看下去。

只见他随着人潮艰难挪到榜下，仰头细细搜寻。忽然，他身形一顿，猛地回身，与身旁友人紧紧抓住彼此的手臂，虽听不见声音，却能从那激动的情态看出狂喜之征。

这是高中了，且名次定然不俗。

然而，这金榜题名的喜悦还未持续片刻，变故陡生。

许是他们这一榜新贵气质卓然，又兼喜形于色，立刻成了场中最醒目的目标。还不等苏公子与友人从激动中平复，挤出人群，便被几拨衣着体面，眼神精悍的豪仆围了上来。

这几伙人显然早有准备，彼此间甚至有争抢之意，口中说着恭贺之词，手上却不由分说地拉扯起来，这个挽臂，那个拽袖，竟真真是榜下捉婿的戏码，在光天化日下活生生上演！

苏公子与友人皆是文弱书生，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一时惊愕交加，面红耳赤，挣扎间儒巾歪斜，衣衫凌乱，在几个壮健仆役的拉扯下踉踉跄跄，眼看便要被人潮裹挟而去，狼狈不堪。

黛玉在楼上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心中又气那起子豪仆行事蛮横，又急苏公子文人清弱恐要吃亏，不由攥紧了帕子。

明昭不等她言，已淡声令下：“去请上来。”

侍卫首领应声而动，不过片刻，便带着数名精干侍卫分开人群，将那两位被围困的新科进士请了出来。

苏公子惊魂未定，匆匆整理衣冠，与友人一同向援手之人道谢。

待被引至雅间，他本欲再拜，抬头却见主位端坐着一位身姿纤袅的少女，不由愣在当场。

但见其人容颜清绝，气质高华，宛如姑射仙人临凡。眉尖虽蹙，却非病愁，反似天然一段情思，令人见之忘俗。

他何曾见过如此人物？一时竟有些目眩神摇，心跳都漏了几拍。

然而，他到底是个端方君子，惊艳过后，迅速敛神垂目，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却异常疏离。

“多谢小姐援手之恩。然学生心中早有所属，实不敢唐突小姐美意，万望见谅。”

他以为这又是哪家高门借着解围之名，行择婿之实，虽感其恩，却要立刻表明心迹，唯恐惹出误会，辜负了远方苦候的书兰。

黛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莞尔，心中为书兰感到的欣慰，竟比方才见他高中时更甚几分。

“苏公子切莫误会。我今日是为永昌侯府沈家姐姐而来。沈姐姐牵挂公子前程，又因故不便亲临，我恰逢其会，见公子高中后竟遭困厄，故而相助。沈姐姐若知公子不仅金榜题名，更在纷扰之中坚守初心，不知该有多欣慰。”

苏公子闻言，猛地抬头，方才竭力维持的镇定疏离瞬间冰消瓦解，脸上红白交错，又是羞愧于方才的唐突揣测，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