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宗叙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原本计划是睡前处理些琐事,然后等一等孟映。
看了眼腕表,就要过零点,他问孟映:“谁送你回来的?”
“我自己开车啊。”
孟映觉得他大概还没睡醒,便说:“你要不回房间睡吧,睡这里容易着凉。”
梁宗叙:“。。。。。。”
她以为他打喷嚏是因为什么。
他忽然笑了下。
孟映看着他。
他对站在面前认真打量他的孟映说:“明晚有空吗?”
“怎么啦?”孟映在他身边坐下。
她挨得一点都不近,考虑到自己身上的香气,这会只是和他坐在一张沙发上而已。
梁宗叙没有立即说话。
他感觉自己脑子不好使。
老天爷,怎么会这么香,刚清醒的思绪对于周遭的一切分外敏锐——
热闹馥郁的香水,在他身边好像炸开的沐浴球,五彩缤纷、眼花缭乱。书房暖气足,香气被烘得熏然,如同一股蓬勃又霸道的势力,肆意生长、漫无边际。
孟映瞧着他。
从梁秉松的葬礼,两人匆匆照面,到第一次正式见面、同一张桌上用餐,再到婚礼、现在,她一直都是这样一副细致打量他的神色。
她观察他,不仅是观察一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一个已经成为他丈夫的男人,更多时候,梁宗叙觉得,她只是对他感到好奇,天然的、浓厚的好奇心——
异性、相隔不少的年岁、迥然不同的家庭环境,和她姐不一样的处事风格,还有和她身边围绕的那群同龄人毫无一致的生活习惯,她通通都很好奇。
只要找到机会,她就会观察他,如同原住民观察栖居者,又好像栖居者观察原住民——
说不清谁对这场“婚姻”更熟悉。
孟映记得第一次见面。
是去年梁秉松的葬礼。
年初的天气灰蒙蒙的,没下雨,她跟着妈妈和姐姐一早就过去了。
路上钱丽昀神色凝重,孟辉好几次同她耳语,她都不作声。
后排的孟映听到几句,孟辉强烈要求解除婚约,“大好的机会”,她斩钉截铁,在看到钱丽昀表情后,她又说:“人在、关系在,人没了,谈什么?”
“谁能保证那些还能作数?梁宗叙?还是他梁长盛?”
“要我说,今天去都不用去,直接摆明态度,梁家看不出来吗?”
“趁现在协议还没定,没必要,妈——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把孟同丰和他儿子赶出去——”
钱丽昀让她坐到后面去。
孟映探头冲孟辉笑。
殡仪馆外已经聚了些人,黑漆漆的,她还看到了她姐夫,只是孟辉当没看见。
宋俨走过来,夫妻俩都不说话,并肩站着,好像一幅已经注册的logo。
看上去是夫妻,但靠近了,会觉得两人如同下属和上司的关系——
当然她姐姐才是上司。
她说她去找妈妈,孟辉说去吧,又说不要乱跑,这句出口,宋俨就笑,说小姨子又不是高中生,大学都要毕业了——
后面的话孟映没听到。
穿过一重重肃穆的人群,面前变得空旷,孟映看到钱丽昀,她背朝她,正同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