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没有上前。
她站在边上,左右看了看。
然后就看到了梁宗叙。
他也在看她。
在她看见他之前,他好像就已经看见她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她一路过来的时候,还是她站定的时候。
四目相对,孟映当然知道他是谁。
虽说是家族联姻,但又不是盲婚哑嫁,照片还是看过的。
再说了,梁秉松去世的新闻一出来,他梁宗叙接任久盛集团的照片就漫天飞了,偶尔也有几张她的照片,外界都在猜测这场婚事能否顺利进行。
他一身黑色西装,端正挺拔,没什么表情,身后是一群叔伯婶姨。
他的目光隔着穿梭的人群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带着些许分量。
第一回见面,这样的场合,孟映朝他谨慎客气地点了点头,再抬头,前方一阵嘈杂,似乎有大人物要出来,场面混乱,等孟映再回头去望,梁宗叙已经不在原地。
后来的仪式,她站在母亲和姐姐身边,身后是匆匆赶来的孟同丰。
上前致哀的时候,她看到梁宗叙捧着梁秉松的黑白照片,她和母亲姐姐经过,听到他道了句“多谢”。
第二次见面,是在曲径通幽、古典雅致的熙园。
管家引她们母女三人进去,穿过绿意盎然的廊道、经过假山流水的花园——很难想象寸土寸金的京市会有这样一处广阔的世外桃源。
饶是做惯地产的孟家,看了也不免咂舌,钱丽昀说,这是老几辈攒下的家底。
梁家对这场婚事极尽重视,厅堂里好多人等她们母女三人。
静默无声。
梁宗叙就站在那位备受尊敬的长辈身边——
梁长盛,久盛集团创始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神情却没有显露出一丝悲痛,冷硬威严,注视人的眼神如同法相庄严的金刚,赫赫凛然。
梁家所有人都畏惧他,周围大气不敢喘的。
寒暄片刻,落座吃饭,他让梁宗叙坐到孟映身边,给她拣她爱吃的菜。
孟映愣住,梁宗叙一坐过来,她这边光线都暗不少。
看出她的不自在,梁宗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样菜上桌他都会往一旁的瓷碟里给孟映夹一筷,孟映“谢谢”都说累了,也不见他停手——
她都怀疑他是真听他爷爷的话,还是特别喜欢给人夹菜。
她对梁宗叙说:“不要了。”
餐桌上谈话声交错,杯盘碰撞、筷碟轻敲,梁宗叙没听见。
孟映抬头看着他,又说了遍“不要了”。
两人对视,梁宗叙盯着她的嘴唇,辨别不出她的意思,下意识靠近,问:“什么?”
他的声音很克制,距离控制得也很好,只是过于成熟的男性气息,压过来的影子都好像有十足的分量。
孟映低声:“夹太多了,我吃不掉,太浪费了。你不要给我夹了。谢谢你。”
梁宗叙思考了半秒她最后三个字的含义。
确定没有隐含的意思后,他将那碟摆到自己面前吃了。
冒进脑子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和她其实并没有太多代沟。
——就像此刻她说给自己听的话,他也是听得懂的。
以后一个屋檐下生活,想来也不会太困难。
对面,瞧见两人耳语的梁长盛忽然笑着对孟映说:“小映不要拘束。想吃什么?有特别爱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