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晚会的压轴合唱终是完美落幕,《城南花已开》的小提琴前奏与清亮和声交织在一起,在盛星大礼堂的穹顶绕了许久,台下掌声经久不息,连文艺老师都笑着上台,连说三遍“超出预期”。
柯浠若抱着小提琴站在聚光灯下,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微微颔首后便转身走下舞台;章佳函跟在合唱队伍最后,与林晚相视一笑,眼底是卸下重担的轻松。这场演出,像一根细针,挑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刻意的疏离,此后的校园时光,便成了赛场之上的针尖对麦芒,与暗里悄然滋生的惺惺相惜。
日子滑入接连不断的考试周,周测、月考、学科竞赛轮番而至,红底黑字的排名栏成了全校最关注的地方,而柯浠若与章佳函的名字,始终牢牢占据着前两位,像两颗并肩悬在夜空的星,交替着落在榜首的位置。
柯浠若的第一终究要多上几分,凭的是多年浸润的扎实功底,还有做题时极致的细致,哪怕是压轴题的步骤分,也从不会轻易丢失;章佳函虽稍逊一筹,却次次咬得极近,差距总在一两分之间,从无半分断层,她胜在思维灵活,解难题的思路常常出其不意,只是偶尔会在简单题上因粗心丢分。
每次成绩出炉,公告栏前的两人,互贬从不会缺席。柯浠若总会淡淡瞥着章佳函的排名,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自己的试卷,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笃定:“还是差了点临场稳度,简单题都能丢分,下次依旧是第二。”
章佳函便挑眉回怼,手里的笔敲着排名栏上柯浠若的名字,半点不服输:“不过是赢在基础死记硬背,等我磨透那些压轴难点,这第一的位置,早晚是我的。”两人嘴上针尖对麦芒,话里话外都是对彼此的“贬低”,可脚下却都憋着一股劲,回到教室便各自刷题复盘,谁也不肯懈怠。
他们成了对方最较真、最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成了彼此最默契的进步标尺,因为知道对方始终在身后紧紧追赶,才不敢有半分放松。
林晚自然而然成了两人之间最特殊的传声筒,也是那份不愿言说的关心的中转站。
偶尔柯浠若上私教课整理的奥数讲义落在琴房,章佳函撞见了,会默默捡起来,塞给林晚,嘴上还硬邦邦地说着:“赶紧给她送过去,别让她回头输了比赛,又怪没资料看,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
偶尔章佳函忘拿秦老师特意圈画的竞赛错题集,柯浠若看到了,也会随手收起来,待林晚过来时递过去,淡淡一句:“给她,省得她下次刷题找不到重点,又被我甩下几分。”
没有直白的关心,没有温情的叮嘱,只有借着旁人的手,递去那份藏在较劲背后的惺惺相惜,仿佛一旦说出口,便失了彼此作为对手的体面。
就连课间的刷题时光,两人都透着一种无声的较量。柯浠若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她偏爱用方格纸刷题,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每一道题都像精心雕琢的作品;章佳函的草稿纸不拘一格,字迹坦荡,解题步骤常常跳脱常规,却总能精准命中要点。两人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抬头,目光在空中相遇,又瞬间移开,各自低头继续刷题,仿佛那一眼的对视,都是一场无声的比拼。
可若是遇到彼此都解不出的难题,偶尔也会有片刻的破例——柯浠若会将题推到桌沿,故意提高音量跟林晚讲解思路,实则说给不远处的章佳函听;章佳函若是想到了巧妙的解法,也会对着草稿纸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实则让柯浠若也能听个分明。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从不会点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针锋相对。
这样的日子平淡又紧张,一天天滑过,初冬的寒风裹着梧桐叶落在盛星的校园里,枝头的叶子渐渐落尽,天地间添了几分清冷,而一个特殊的日子,也在这样的清冷里悄然而至——那是柯浠若的生日。
周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琴房便被一股刻意的“热闹”打破了宁静。几个平日里因父辈的生意往来,始终围着柯浠若的同学,拎着包装精致的礼物,早早等在琴房门口,见柯浠若走来,便立刻迎上去,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说着千篇一律的奉承话。“浠若,生日快乐!我爸特意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是限量版的进口钢琴谱,听说很难买到的。”“浠若,这是我妈挑的水晶音乐盒,跟你的钢琴最配了,叔叔说你肯定会喜欢。”“生日快乐啊浠若,以后我们还跟着你,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柯浠若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站在琴房门口,指尖轻搭在琴房的门把手上,只是淡淡颔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从不是真心想为她庆祝生日,也从不知她真正偏爱什么,不过是按着父辈的要求走个过场,借着生日的由头奉承讨好,为家里的生意铺路。这些包装精致的礼物,于她而言,不过是人情往来的摆设,毫无意义。
她看着众人将礼物一一放在钢琴上,钢琴的琴盖上瞬间堆了满满一桌,红的、蓝的、金的包装纸,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待众人说完奉承话,陆续离开后,琴房重归安静,那股刻意的热闹散去,只留下满室的冷清。
柯浠若走到钢琴前,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没有半分想要拆开的念头,指尖轻轻将它们推至钢琴的角落,让它们远离自己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打扰。
她坐在钢琴凳上,指尖轻搭在冰凉的琴键上,往日里熟悉的琴音,此刻竟觉得有几分陌生,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丝无人懂的孤寂。她从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却也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日,竟会这般冷清,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比真正的孤独更让她觉得乏味。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户,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窗沿,她深吸一口气,摊开放在钢琴上的空白曲谱本,拿起笔,笔尖划过纸页,开始谱写属于自己的旋律。
没有提前的构思,没有刻意的设计,只是跟着心底的情绪,任由笔尖在纸页上游走。谱下一段旋律,觉得太过浓烈,便反复涂抹修改;写下一个音符,觉得不够贴合心境,便重新勾画。
从午后到傍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暖阳融融到暮色四合,琴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偶尔柯浠若轻按琴键试音的叮咚声。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曲谱本上,终于有了一首完整的原创曲谱。
柯浠若放下笔,抬手落在钢琴键上,指尖轻压,舒缓的旋律便在空荡的琴房里流淌开来。这是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没有华丽的演奏技巧,没有复杂的转调变化,旋律简单而温柔,却藏着最真切的情绪。
琴音里,有独来独往的清冷,有无人懂的孤独,也有一丝对温暖的隐秘期盼,像初冬的月光,清冷却柔和,洒在琴键上,也洒在柯浠若的心底。她闭着眼睛,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游走,将所有的情绪,都揉进每一个琴音里,在这个属于自己的生日,与自己的心灵对话。
章佳函练完竞赛题,觉得教室里太过憋闷,想着琴房向来安静,便绕路往琴房走去,想找个地方透透气,整理一下刷题的思路。刚走到琴房门口,便被里面传来的钢琴声勾住了脚步。
那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温柔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情绪太过真切,让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轻柔,生怕惊扰了琴房里的人,也惊扰了这动人的旋律。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静静站着,听着里面的钢琴声,从旋律起头,听到旋律收尾,连一丝一毫的余韵,都不肯错过。她不用猜,便知道弹琴的人是柯浠若,除了她,没人能将钢琴弹得这般细腻,这般动人,能将心底的情绪,揉进每一个琴音里,让听的人都忍不住跟着沉下心来,沉浸在这份旋律与情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