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佳函站在门外,听了许久,心底只剩由衷的赞叹。她一直知道柯浠若有才华,小提琴拉得极好,对音乐的把控力极强,却从没想过,她的钢琴弹得这般好,还能写出这样动人的原创曲。
这份才华,不是刻意的炫耀,不是后天的刻意雕琢,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藏着旁人不及的细腻与敏感,只有真正用心感受生活、感受情绪的人,才能谱写出这样有温度、有灵魂的曲子。
章佳函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对柯浠若的认知,太过片面,她看到的,只是柯浠若清冷的外表,是赛场上针锋相对的较劲,却从未看到过她柔软的内心,从未知晓她竟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听曲的间隙,章佳函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琴房的玻璃窗,透过朦胧的玻璃,她看到了钢琴角落堆着的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物,最上面的那个礼盒上,还贴着一张未拆封的生日贺卡,烫金的“生日快乐”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章佳函的脚步顿住,心底轻轻一颤——原来今天,是柯浠若的生日。
难怪早上上学时,看到那些平日里围着柯浠若的同学,凑在一起偷偷嘀咕,手里还拎着精致的礼盒;难怪今日在学校里,看到柯浠若的身影,比往常更显孤单,连走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难怪她会独自在琴房里,弹着这样一首孤独又温柔的曲子。
章佳函忽然明白,那些看似热闹的礼物,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不过是让这份孤独,显得更加鲜明。这个骄傲又孤傲的女孩,在属于自己的生日这天,没有真正的朋友陪伴,没有真心的祝福,只有独自一人,在空荡的琴房里,用钢琴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琴房里的最后一个琴音落下,余韵在空荡的房间里绕了许久,才渐渐消散。柯浠若坐在琴凳上,闭着眼睛,静坐了片刻,似在回味刚弹完的旋律,又似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并未察觉门外站着的章佳函。
章佳函轻轻舒了口气,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转身,沿着走廊往教室走去。
心里却总惦记着琴房里的那首曲子,惦记着钢琴角落无人问津的礼物,惦记着那个独自坐在钢琴前的孤单身影。她想,这般有才华的人,这般骄傲又柔软的人,本不该在生日这天,过得这般冷清。
回到教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教室里只开了几盏灯,只剩零星几个同学在刷题,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柯浠若的座位空着,想来还在琴房里,她的座位靠窗,桌角放着她常用的方格草稿纸,此刻只剩薄薄的几张,堪堪够写几道题;桌肚里还落着一本昨天刚发的竞赛真题集,封面朝上,想来是早上出门匆忙,忘了拿出来;她的水杯放在桌沿,里面空空如也,想来早已喝光了水。
章佳函站在柯浠若的桌前,目光扫过这些细节,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做了一件她平日里绝不会做的事。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包全新的方格草稿纸——那是前些天林晚跟她说,柯浠若刷题只爱用这种方格纸,觉得排版整齐,方便写步骤,她便特意多买了几包,本是想着“别让她因纸不顺手考差了,到时候又说我胜之不武”,此刻却借着生日的由头,悄悄放在柯浠若的桌角,摆得整整齐齐。
又想起柯浠若刷题时,从不爱喝甜饮,只爱喝温白水,便拿起她的水杯,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温的白水,水温不烫,恰好是入口的温度。她将水杯放在草稿纸旁,又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小小的便签,拿起笔,认真地写下三个字:“趁热喝。”
没有落款,没有生日祝福,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最简单的叮嘱,却藏着她从未有过的服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她假装低头刷题,耳根却微微泛红,连指尖都有几分发烫,生怕被同学撞见这不合时宜的柔软。
她向来性子坦荡,从不肯轻易服软,从不肯对自己的对手低头,可今日,却因为那个琴房里的孤单身影,因为那首动人的原创曲,心甘情愿地做了这些事。
她依旧说不出“生日快乐”这四个字,依旧做不到直白地表达关心,只能用这样笨拙又隐秘的方式,为那个独自度过生日的人,添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而琴房里的柯浠若,又静坐了许久,才收拾好曲谱本,将那首原创曲谱小心翼翼地夹在里面,然后拿起自己的琴盒,走出了琴房。夜色渐浓,寒风拂面,她裹紧了身上的针织衫,往教室走去,心底的冷清,早已被钢琴声抚平,只剩一片平静。
推开教室门,目光下意识便落在自己的座位上,桌角那几包崭新的方格草稿纸,还有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温白水,瞬间撞入眼帘,像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微凉的夜色。
她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温温的,恰好是她喜欢的温度。拿起那张小小的便签,字迹算不上娟秀,甚至带着几分坦荡的潦草,却一眼便能认出是谁的字迹。不用猜,她便知道,是章佳函。
柯浠若的指尖摩挲着便签上的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却真实地存在过。她拿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凉的白水淌过喉咙,顺着食道滑入心底,漾开一片淡淡的暖意,连带着方才琴房里的所有孤独,都在这暖意里,渐渐消散。
她将那张便签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夹进自己的曲谱本里,与今日谱写的原创曲谱放在一起,让这份隐秘的温柔,与那首孤独的曲子相伴,成了两人之间,无人知晓的秘密。
窗外的寒风依旧,可教室里的这一杯温水,一沓草稿纸,却像一缕暖阳,悄悄落在了柯浠若的心底,也落在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似冰冷的界线上,让那道线,渐渐变得柔软。
柯浠若将曲谱本收好,指尖还残留着便签的温度,这份悄然的温柔,成了她生日里最珍贵的礼物。
而章佳函坐在身侧,假装刷题,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向柯浠若的方向,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