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城市里的年味便漫了开来。街道两旁的路灯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门口的年货摊堆得满满当当,就连风里都裹着糖果的甜香和腊肉的咸鲜。柯浠若坐在琴房里,指尖悬在琴键上,《温软》的旋律断断停停,手机亮在一旁,聊天框里是和章佳函未收尾的歌词讨论——自上次柯家梅园定了写词的约定,两人几乎每天都要聊上几句,初稿改了两版,就差当面磨合着把旋律和歌词揉得更贴合。
正对着屏幕琢磨着副歌的用词,手机突然震了震,章佳函的消息跳了出来,字里带着雀跃:“柯浠若,小年快乐!我妈今天休息,做了一大桌菜,她说想见见你这个小创作人,顺便也能帮我们把《温软》的歌词再磨磨,她教了这么多年音乐,眼光超准的!要不要来我家?我家是复式,不算大但挺宽敞,钢琴我妈也擦干净了,虽然不如你家的三角琴,但音质绝对不差,你来不来?”
柯浠若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心里竟先一步跳了起来,有期待,也有几分莫名的拘谨——她从没去过同学家做客,更别说还是和自己心意渐生的章佳函。但转念一想,这阵子见面也太频繁了,从看电影到梅园弹曲,再到如今约去家里,这般一来一往,倒显得自己太过主动,失了往日的分寸。她咬了咬唇,敲了句硬邦邦的话:“小年快乐。下午没别的事,过去改歌词可以,别弄些有的没的,我可不是来做客的。”
“好耶!”章佳函秒回,还附了个笑脸,“我10点半在小区门口等你,发定位给你!不用带礼物,我家年货堆成山了,你人来就行~”
柯浠若看着那个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勾了下,又很快抿平。起身换了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搭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清爽利落。出门前,她走到庭院的腊梅树下,折了一小枝开得最盛的,用浅米色丝带系了枝桠——嘴上说不送礼物,心里却记着章佳函上次对着腊梅花苞痴迷的模样,终究还是想带点东西。
司机按着定位把车开到章佳函住的高档小区门口,安保森严,门口的石墩摆着年桔,楼道口贴了烫金的春联,年味十足。章佳函早就等在那里,穿一件正红色的毛衣,衬得脸颊红彤彤的,看到柯浠若的车,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你可算来了,外面冷,快进来。”
“嗯。”柯浠若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枝腊梅,递过去,“给你,随手折的,我家院子里多的是,不算礼物。”
章佳函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凑到鼻尖深吸一口,笑容更盛:“太香了!我正想去花店买呢,没想到你带了,谢谢你柯浠若。”她把腊梅抱在怀里,像揣着宝贝,“走,我带你上去,我家在十六楼,去年刚搬来的,之前住老小区,我爸妈做点生意赚了点钱,就换了这套复式。”
进了电梯,刷卡入户,轿厢里铺着红地毯,贴了倒福,透着温馨。十六楼的门一开,入眼便是浅灰色的客厅,落地窗通透明亮,能看到远处的街景,客厅摆着简约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水果盘,角落的发财树长得枝繁叶茂,电视墙旁挂着一幅钢琴素描,一看便知是音乐世家的模样。这房子是新的,装修也是简约的现代风,没有柯家别墅的气派,却处处透着烟火气,暖融融的。
“浠若来啦?快坐快坐,不用客气。”章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系着碎花围裙,眉眼温和,和章佳函有几分相像,气质温婉,“早就听佳函说你钢琴弹得好,又会小提琴,还会自己写曲子,真是个有才的小姑娘。”
“阿姨您好,您过奖了,我只是随便弹弹。”柯浠若站起身,略有些拘谨,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
“别这么见外,”章妈妈笑着摆手,往她手里塞了颗奶糖,“你们先去琴房,我在厨房忙活,一会儿饭好了叫你们,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我帮你们把把关。”
章佳函拉着柯浠若往客厅旁的小房间走:“这是我妈的琴房,走,我们进去,我妈说这琴跟了她快二十年了,是她刚当老师时买的,虽然是立式的,但保养得超好。”
琴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深棕色的立式钢琴摆在窗边,琴键一尘不染,琴盖上放着几本音乐教材和曲谱,旁边的书架摆着黑胶唱片和声乐书,墙上挂着一把小提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身上,泛着温润的光。章佳函坐在琴凳上,轻轻按了几个音符,声音清澈温润:“你听听,音质还可以吧?比你家的三角琴差远了,但弹《温软》够了。”
“嗯,挺好的。”柯浠若点头,拿出手机打开歌词初稿,递到她面前,“这是改后的第二版,副歌部分调了几个词,你看看合不合适,我们试着弹唱一遍。”
章佳函接过手机,看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这里改得比之前顺多了,贴合旋律。”她往琴凳旁挪了挪,拍了拍空位,“坐这儿,离得近点好合节奏。”
立式钢琴的琴凳本就比三角琴的窄,两人一坐,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柯浠若能闻到章佳函身上淡淡的橘子味洗发水香,混合着琴房里的木质香,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定了定神,指尖落在琴键上。
温柔的旋律缓缓淌出来,章佳函深吸一口气,跟着旋律轻声唱:“你问我风像什么
我低头不说话
那年的盛夏蝉鸣漫课桌
她眼里有星光闪烁
日记本里未写完的话
藏着不敢说的牵挂
时光把青涩泡成茶
清甜里藏着慌张啊……”她的声音清澈,带着几分软糯的温柔,和旋律缠在一起,像春日的溪流绕着青石,熨帖得很。
柯浠若弹着琴,余光瞥到她专注的侧脸,睫毛轻颤,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细碎的光,竟看得有些失神,指尖差点弹错音符。
一曲终了,琴房里还飘着余韵,章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唱得真好!旋律温柔,歌词也细腻,佳函的音色很贴这首歌,就是副歌的转音可以再柔一点,柯浠若的琴键也可以轻一点,把歌声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