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尚且在权力边,没真碰到内里,已然有了几分自己从前厌恶的模样。
若有一日,她是否真会如自己唾弃的那般,抛却所有情,陷在权势的漩涡里,眼前除却那些功名利禄,什么都放不下了。
萧正明果然一顿,从来波澜不惊的眼中剧烈晃荡着,似乎有什么碎裂成片了,半晌没讲出什么,最后只是垂首轻答了声:“嗯,我再想想。”
还未等她回神讲出一句道歉,萧正明已然告辞离去了,江云清在一旁看着,见她神色不对,大抵也明白她在纠结什么,凑近了正要说什么。
“追他。”岑玉心底这才清明些,低声吩咐道:“弄明白再说。”
江云清蹙眉,定定望来,听她语气不似作假,最终还是点点头,迅速地跟上去。
“替我道歉。”她突然朗声唤了句,江云清回首点点头。
望着那人离去身影,岑玉突然在想,若当年,有人愿去追她,讲一句道歉,她是否还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马车停在城门外,她又缓步走回马车里,雨停了又下,她这会儿坐在车里发愣,只听外头雨打窗。
身侧无旁人,她静静地坐在车上,瞧着四壁相似的颜色,有些头昏。
入京这么久,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这却是这么久以来,她头一次感受到从头到脚的寒凉。
意识混乱中,她恍惚想起从前自己说的,若这一路走来,定要去伤旁人,那无论尽处是什么,她都不要了。
说此话时,应当有人在身侧听着。记忆中那袭青衫如旧,忽然闯进眼帘,她分不清是梦是幻,费力眨着眼,那抹身影层层叠叠,却越发清晰。
越靠越近了,她想去嗅些桂香,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微凉的额头贴上来,她能感受到对方紊乱的气息洒在耳畔,有些迷茫地抬眸。
“怪我怪我,您的伤未好全,不该颠簸赶路的,怎么烧了……”他的声音传至耳畔,明明无法再近了,却仍带了点含糊。
她往后靠了靠,倚在马车内壁,有些无力地看着他身影片刻模糊片刻清晰。
“我替您道过歉了,殿下说不介意,您不必忧心,睡一会儿罢。”
这一句听得格外清晰,她也安心了不少,闭了眸子。
她醒的不是时候,挣扎了片刻,险些摔下来。
江云清显然没料到她忽然醒,把人抱紧了些,继续往屋内走。
她不抵触这人的触碰,自己也觉得有些怪异,何况如今确实有些累,懒得再说什么,任由他将自己放在座上,又忙活着跑出去。
没片刻,江云清端着药碗回来了,她除了困些,神智倒还算清醒,知道自己病着,应当喝药,便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江云清显然有些讶然,先前预备好的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只好讪讪笑着,又掏出了几枚甜蜜饯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岑玉皱眉瞧着,险些把自己嘴里的药吐出来,摇了摇头。
“您不吃甜呀,小人忘了,抱歉。”他轻笑,毫不客气地将蜜饯自己吃了。
岑玉晃了晃脑袋,药效还未上来,她还是觉得头脑昏沉,尽力想着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问他:“殿下……他同你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