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辞接到前台电话时,正在签一份并购协议。
钢笔尖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女声:“季总,楼下有个人说是您以前的朋友,姓顾。”
“顾”字钻进耳朵的刹那,笔尖顿住了。黑色墨迹在签名最后一笔上洇开,晕成一个不该存在的墨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两秒,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姓顾。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在听见姓氏时就心神不宁的人,其实并不多。准确地说,只有一个。
两年的时间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人彻底甩开了。
换号码,搬家,公司地址几次迁移,所有可能被找到的线索都处理得足够干净。他甚至说不上这到底是为了规避麻烦,还是为了躲避某种更难以言明的东西。
“让他上来。”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玻璃幕墙外是晴得刺眼的天色,并购协议还摊开着,条款清晰,每一行都写着利益与未来。可他的注意力再也放不回去。
不久,门开了。
顾凛川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比记忆里更瘦。
那张曾经无可挑剔的脸,如今被大片烧伤毁得几乎看不出旧日模样,疤痕从颧骨一路爬到下颌,在日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紧绷光泽。
他走进来的动作很慢,左腿有轻微的拖拽,重心不稳。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季砚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指尖一点点收紧。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凛川走进教室时永远挺直的脊背,衬衫干净平整,眼神清冷,连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动作都利落得近乎赏心悦目。
而现在,这个人拖着一条不太利索的腿,从门口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
这是他造成的。
“季砚辞。”顾凛川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坐。”季砚辞声音平淡。
顾凛川没坐。他站在那里,右手死死攥着一个小瓶,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白。
“我找了你两年。你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公司地址也改了三次。”
季砚辞没什么表情。
他在躲。可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心虚的。顾凛川于他而言,早就该是已经结束的人。
“我一直在找你。”顾凛川说,“我这两年每天都睡不好觉,季砚辞,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季砚辞看着他,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讥诮。
为什么躲?难道还要他站在原地,等着一个被自己毁掉的人来讨债吗?
顾凛川抬起手,很慢地抚上自己脸上的疤,动作轻得近乎神经质。
“我没有别的意思。”
季砚辞放下咖啡杯,杯底撞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早就结束了。”他语气里带了些压不住的倦意,“顾凛川,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凛川沉默了一会儿。那只完好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目光直白得让季砚辞本能地想避开。
“我想问你。两年前实验室里的火,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空气像被抽空了。
季砚辞看着他,心里没有慌乱,反而生出一种平静。
原来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