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伤疤（第2页）

也是，一个人拖着这样一副残破身体执着地找到他，除了这个还能为什么？

在这五秒里，他不是没想过否认。

监控有死角，证据链断了，顾凛川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只需要皱一皱眉，装出被冒犯的样子，就足够把对方推回去。

可他盯着顾凛川那只完好的眼睛，看见里面发颤的水光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不能否认。如果否认，这个人还会继续找他，继续抱着那点荒唐的希望不肯松手，继续把自己这副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往他面前送。

既然这样，不如彻底一点。

于是他吐出一个字：“是。”

那天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他算过时间、路径、酒精量，算过顾凛川和他之间的距离，算过只要把火势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场事故最后最多只是虚惊一场。他没有想让顾凛川伤成那样。

可意外偏偏出在顾凛川挡上来的那一下。

那个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先伸手把他往后拽，整个人挡在他前面，半边身体迎着火扑上去。像是本能，就算重来一百次也还是会这样做。

那个瞬间之后，他有过一秒的空白。他想冲上去，想拉人，想灭火，可那一秒太短，短得他甚至来不及把后悔变成一个完整动作。

等混乱真正开始时，火已经烧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

是他低估了顾凛川对他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

可承认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人已经伤了，脸已经毁了，腿已经瘸了，事情已经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顾凛川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伸手死死扒住桌沿，指甲刮过烤漆桌面，留下一道白印。

“为什么？”这一句问得很轻，轻得几乎发飘。

季砚辞看着那道白印，喉结动了一下。

因为他当年太年轻，太利己。

因为顾凛川开始失控了，那个总是克制冷静的人，在和他在一起之后，情绪越来越不稳定，视线总是在他身上停留，越来越频繁的短信，越来越多的规矩和占有欲。

他接近顾凛川，本来就是有目的的。保送、竞赛、人脉。这些东西拿到手之后，顾凛川就从一条能往上爬的梯子，慢慢变成了甩不掉的麻烦。

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像处理其他关系那样干脆利落地把人踢开。

因为顾凛川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烦躁，只要再拖久一点，自己真的会被这种沉甸甸的东西缠住。所以他选了最狠，也最不可逆的一种方式。

“你知道为什么。”他说。

顾凛川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季砚辞只能继续说下去。“如果我们的关系被人发现，你的保送位置就不保了，大家各取所需，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因为他知道，不是这样的。顾凛川从来没在这段关系里跟他各取所需过。

如果真要说“取”，那个人取到的只有伤，羞辱和如今这副被毁掉的人生。

可他还是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因为只有把自己说成彻头彻尾的混账，才能逼顾凛川相信，他不值得。

顾凛川扒着桌沿的手颓然滑落。下一秒，他另一只手猛地抡起，将那个小瓶狠狠砸向季砚辞的脸。

季砚辞下意识偏头，瓶子擦着耳侧飞过去，砸在桌角滚落下来。他沉下脸，“你发什么疯？”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顾凛川看他的眼神，比刚才被质问时还要空洞，那一下根本没有想伤他的打算。

瓶子在桌侧滚了两圈，标签翻过来——氯氮平，一日三次，每次两片。

季砚辞的视线落在那药名上，停了一瞬。他认识这个名字。

几年前他们同居的时候，他在顾凛川床头柜里见过。整整一排药盒，按日期分装在透明小格子里，摆得很整齐，但他的选择从来都是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