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还是冷,听不出多少安抚意味。
但这句话落下去,顾凛川整个人都像静住了。
他很少从季砚辞这里听到这样的话。
虽然生硬,但能听出来在意。
顾凛川眼底那层紧绷的光一点点松下来,握着季砚辞手腕的手慢慢松开。
“……好。”他嗓子发哑,“我听你的。”
顿了顿,又低低补了一句。
“我不弄了。”
季砚辞垂眼,看见自己腕骨上被他攥出来的一圈红痕。
顾凛川也看见了,指尖一下蜷起来,像被烫到一样,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和懊恼。
“对不起。”他低声说。
“行了。”季砚辞道。
器材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蝉声一阵高过一阵,衬得这里越发闷热狭小。
顾凛川站在他面前,眼镜被扔在一旁,领带歪了,唇角还沾着一点血,偏偏神情又是克制而安静的。
季砚辞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
顾凛川呼吸一下停住。
下一秒,季砚辞捧住他的脸颊,低头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一触即离。
顾凛川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眼睫都狠狠一颤。
季砚辞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书包重新拎回手里。
“把眼镜戴上。”他说,“收拾一下。”
顾凛川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动作,低低“嗯”了一声,弯腰去拿桌边的眼镜。只是手指仍有点发抖,镜腿戴了两次才戴稳。
季砚辞走到门边,拉开门。
外头明晃晃的光一下涌进来,走廊上的热气和蝉鸣也跟着扑进这间昏暗的小屋。
“这周末。”季砚辞没有回头,“我不去你那儿补习了。”
身后呼吸猛地一滞,反应快得有点可怜。
季砚辞唇角动了动,到底没回头,只把后半句丢了出去。
“来我家吧。”
“城南那片老学区楼。”季砚辞把书包甩上肩,语气轻描淡写,“地方旧,房子也小。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
顾凛川站在原地,像是还没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
季砚辞也没等他回答,径直走进走廊的光影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器材室重新暗了下来。
顾凛川一个人站了很久,才慢慢退回窗边那把木凳前,坐下去,抬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极轻地颤了颤,呼吸一下比一下深,胸口起伏了许久,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低头把撞歪的烧杯一个个摆正,把掉在桌边的红笔拾起来,重新扣好笔帽,直起身时,那张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和清峻。
门再度被推开时,走出去的,依然是那个清冷、疏离、近乎不可攀折的学神。
只有发红的耳尖,暴露了刚才那十几分钟里,他有多么狼狈和欢喜。